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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兰州市局内部招待所的三楼套房里,光线还暗着。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早起的鸟鸣,混合着远处的街道清扫车驶过的闷响。
王建军是被一阵极轻的翻身声惊醒的。
多年在生死在线摸爬滚打,边境雷区的硝烟与雨林深处的潜伏,早就将他的身体磨砺得敏锐无比,如同拉满的弓弦。任何细微的动静,哪怕是风吹落叶,都能让他瞬间从深度睡眠中弹起,切换到战斗状态。
他猛地睁开眼。
没有血肉横飞的战场,没有阴冷潮湿的烂泥,也没有青龙寨里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映入眼帘的,是招待所洁白的天花板。
他微微偏过头,看到了身旁的人。
艾莉儿正侧身蜷在他的身侧,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细密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王建军紧绷的肌肉,一寸一寸地松弛下来。
他的目光顺着艾莉儿的脸颊往下移,最终落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截手腕上。
晨光通过窗帘的缝隙,恰好打在那只羊脂玉镯上。
通体温润的玉石,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柔和且内敛的光泽。那是属于王家的印记。
王建军盯着那只玉镯,看了很久。
往事顿时涌上心头。
那时候他才七八岁,家里穷得叮当响。冬天连买炭的钱都没有。每天清晨,天还没亮,母亲张桂兰就会站在漏风的厨房里,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在案板前用力地揉面。
母亲的手冻得通红,甚至裂开了口子,但揉面的动作却一下比一下有力。
每当母亲用力推开面团时,手腕上的这只羊脂玉镯就会磕在木头案板的边缘,发出“笃、笃”的清脆响声。
这响声,伴随着锅里逐渐升腾起的热气,以及那一碗碗只能看到几滴油花的清汤面,构成了王建军童年关于“家”最早、也最深刻的记忆。
在那些随时可能被子弹爆头的无尽黑夜里,这清脆的磕碰声,是他一次次从死神手里爬回来的唯一锚点。
他没想到,这只承载着王家血脉与苦难的玉镯,如今戴在了这个远渡重洋、有着一双清澈蓝眼睛的异国姑娘手上。
这是他的媳妇。
是他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死死护住的人。
王建军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翻身下床。
他落脚无声,动作轻捷利落。在这个安全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市局招待所里,他依然保持着穿越雷区时的谨慎,生怕吵醒了床上熟睡的女人。
走到卧室门口,他回过头,替艾莉儿掖了掖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
穿过安静的客厅,王建军走进了厨房。
厨房的灶台上,还摆着昨晚艾莉儿切得整整齐齐的剩馀蔬菜,那如同拿手术刀般精准的刀工,让王建军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拉开冰箱门,看了看里面的食材。
洗米、淘米、加水、点火。
王建军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眼神十分专注,仿佛手里拿的不是锅盖,而是战术匕首。他在灶台前站得笔直,宽阔的脊背绷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劲儿。
可惜,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活阎王,在灶台前并没有太多的天赋。
煮粥的火候他勉强还能掌控,但到了煎荷包蛋的环节,场面就开始失控了。
“呲啦——”
热油下锅,水花飞溅。
王建军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滚烫的油点子溅在手背上。他单手打蛋,结果用力过猛,蛋壳碎了一小块,直接掉进了油锅里。
他赶紧拿筷子去夹,却发现蛋液已经在高温下迅速凝固,边缘已经隐隐发黑。
“该死。”
王建军低声骂了一句,手忙脚乱地拿着锅铲去翻面,结果力道没控制好,“吧嗒”一声,蛋黄直接被锅铲戳破,金黄的汁水流进黑色的焦边里,瞬间缩成了一团黑黄相间的糊糊。
就在他对着锅里那个焦黑的荷包蛋发愁时。
厨房门外,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张桂兰本来是习惯了早起,想出来给一家人准备早饭的。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了自家那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铁血儿子,正系着她昨天穿过的碎花小围裙,手里举着锅铲,如临大敌地盯着平底锅。
张桂兰愣住了。
在她的印象里,自从建军去当兵后,身上的杀气就越来越重。每次探亲回家,那双眼睛里总带着化不开的冷厉与疲惫。
她有多久没看到儿子这副充满了笨拙与生活气息的模样了?
张桂兰没有进去帮忙,她怕自己一出声,会破坏了这难得的温情。她站在门边,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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