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在主通风管内无声爬行。

    铁皮渠道内部结满厚厚的积灰，混杂着机油与老鼠粪便的腥臭。

    每往前蠕动半米，都需要极强的肌肉控制力，以避免铁皮发出任何声响。

    他动作轻巧平稳，呼吸微弱，完美地隐匿在黑暗中。

    下方偶尔传来楼层走廊里特警跑动的皮靴声，几十个楼层正被警方一寸寸翻找，而他却在这些人的头顶反向潜行。

    三十五层，避难层。

    高档摩天大楼的避难层没有安装任何隔断和吊顶，几千平米的空间里只有粗糙的水泥承重柱和裸露的渠道。

    两排临时搭建的建筑探照灯放在角落，发出刺目的白光，通风渠道在此处有一个硕大的百叶排气口。

    王建军趴在排气口上方，通过铝合金缝隙，眼中映出一幅荒诞至极的画面。

    高东江根本没穿那件代表身份的高定西装，只套着一件灰色的真丝衬衫。

    领口敞开，露出脖子上挂着的一尊老坑翡翠观音，他坐在一把沾满涂料的折叠帆布椅上，手里摇晃着半瓶轩尼诗，嘴里咬着刚才在办公室里没抽完的那半截雪茄，虽然没点燃，却咬得牙印深深。

    “陈建国这帮蠢货，这会儿估计正在机场高速上喝西北风呢。”高东江吐掉嘴里的雪茄残渣，冷笑了一声。

    “省厅突击？几百号人？还不是被老子玩得团团转。”

    在他周围，站着四个身穿战术背心、肌肉虬结的汉子。

    清一色的外籍面孔，手里端着折叠枪托的微型冲锋枪，枪口斜指地面，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

    那是从境外退下来的职业雇佣兵，花重金养出来的死士。

    那个穿着紧身孕妇装、大腹便便的女秘书林娜，正站在高东江身侧，她收起往日的娇媚，眼神冷如刀锋。

    “高总，戏演得差不多了。”林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楼下的条子再搜两个小时就会收队，咱们的人什么时候来接应？”

    “急什么，凌晨三点，从备用货梯走，接应的车在地下二层的废弃化粪池旁边。”高东江仰头灌了一口酒，抹了一把下巴。

    “林娜，你老板在那边都安排妥了吧？”

    “当然，私人飞机停在公海的游轮上，只要出了省城，你就是自由的。”林娜语气冷淡。

    “但前提是，你承诺的东西必须带足，我老板只要真金白银和那些名单。”

    “老子混了三十年，能打没准备的仗？”高东江嗤笑，他冲着林娜扬了扬下巴。

    “卸货吧，背着这玩意儿爬管子，难为你了。”

    林娜面无表情地走到一盏探照灯前，双手伸向后腰，解开孕妇装的纽扣。

    在强光的直射下，她根本没有怀孕，她的腹部绑着一个异常怪异的设备。

    那不是什么硅胶假肚皮，而是一个采用航天级防爆材料制成的贴身保险箱，箱体呈现出半圆形的弧度，完美贴合人体腰腹的曲线，甚至在保险箱的外层，还覆盖着一层带有体温的仿生皮肤！

    林娜熟练地拔掉固定搭扣，将那个重达十几斤的“肚子”摘了下来，重重放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高东江蹲下身，在这颗肚子的指纹锁上按了一下，又输入了一串长达十六位的动态密码。

    “滴——验证通过。”

    防爆箱从中间向两侧弹开，防潮海绵的凹槽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黑色的微型加密U盘，压在U盘底下的，是几本泛黄的牛皮纸帐册。

    “这就是老子安身立命的本钱。”高东江干脆坐在了地上，手指近乎痴迷地抚摸着那些帐册。

    “这里头，记录着省内省外整整七十三个处级以上干部的黑料，谁收了我多少现金，谁睡了哪个未成年，谁帮我洗白了工程款，全在这里。”

    林娜蹲在一旁，清点着U盘：“你说的几百亿资产呢？”

    “这些微型U盘，是我在海外十几个免税岛注册的空壳公司密钥。”高东江抓起一把U盘，在手里掂了掂。

    “马蹄镇那些代孕女人生出来的货，卖进深山的那些残次品，赚来的每一笔脏钱，都在这里面，加起来，够买下半个东江市！”

    他抬起头，独眼中满是狂热与狠毒。

    “条子以为端了我的大楼就能要我的命？只要我带着这些东西出去，我随时能用这些高官的黑料逼他们继续给我当狗！等这阵风声过去，我换个壳子回来，照样能在国内当我的土皇帝！”

    渠道内，王建军趴在百叶排气口上方，屏气凝神，宛如一块顽石。

    高东江的话，字字句句都象淬着毒液的刀，这几十个U盘和帐本，是无数女孩的眼泪、鲜血、甚至是骨肉堆砌起来的。

    那个硅胶肚子里装的不是婴儿，而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