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与其说是雨，不如说是天河决堤，无数钢刀般的雨水从黑沉沉的天幕上疯狂剁下。

    “砰！砰！砰！”

    厚重的雨幕砸在沃尔沃重卡那加装了V型防撞钢梁的车头上，发出刺耳的沉闷巨响，仿佛正有一头史前巨兽在用头颅猛烈撞击。

    邢峥双手虚搭在方向盘上。

    那只呈九十度畸形错位的左手小指，被他刻意地、神经质般地翘起，象一根僵硬的天线，死死避开方向盘因剧烈颠簸而传来的震动，避免牵扯到那深入骨髓的痛觉神经。

    他的左肩，依然保持着那种病态的、塌陷下去的姿态，整个人歪斜地靠在驾驶座里，活象一条在泥潭里被打得半死，却还死死护着嘴边那块骨头的野狗。

    副驾驶座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他那个破烂不堪的旧帆布袋，袋子和查猜刚给的那个装了十八万美金的小皮箱，被他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死结，死死绑在一起。

    邢峥几乎每隔两分钟，就要腾出沾满泥垢的右手，去摸一把那个皮箱冰冷的金属锁扣。

    摸到了，他紧绷的后槽牙就会松懈半分；要是没摸到，他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里，立刻就会闪过择人而噬的凶光。

    中控台下方，那个被钢箍死死钉在车体上的黑色铁盒，正有规律地闪铄着刺目的猩红光芒。

    这玩意儿，是栓住他这条“疯狗”的电子锁链，一头连着底盘的自毁炸弹，另一头，则是教授在地下三十米指挥中心里，那双暗中窥视的眼睛。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划破了车厢内沉闷的空气。

    被他随手扔在仪表盘上的卫星电话亮了。

    紧接着，查猜那标志性的、阴冷中带着几分不耐的声音，夹杂着电波的杂音，在逼仄的车厢里猛地炸响。

    “疯狗，你开得太慢了，象个娘们在绣花！”

    “前面十五公里就是边境缓冲区，这辆车没有任何越境手续，干净得象张白纸！你必须在凌晨五点前，给我冲过那片三不管地带！”

    查猜的声音陡然拔高，透出强硬的命令口吻：“听清楚！你手底下的自毁黑盒已经开始倒计时，偏离缺省路线两公里，或者停车超过十分钟，你，还有你那宝贝的十八万美金，就只能去天上跟阎王爷一起花了！”

    “去你妈的！”

    邢峥猛地一巴掌狠狠拍在方向盘上，方向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唾沫星子混合着怒火，直接喷在了满是泥浆的挡风玻璃上。

    他一把抓起卫星电话，扯着那副破锣般的嗓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老子开的是拉了三十吨原木的重卡！外面下的是能把大象冲进泥石流里的暴雨！你他妈当老子开的是武装直升机吗？！”

    “催！催！催！催你妈的命啊！”

    “这破路全是水坑，深得能养王八！减震系统早就废了，颠得老子蛋都快碎了！肠子都快从嗓子眼颠出来了！”

    邢峥把电话死死怼在嘴边，脖子上青筋暴起，表情因为愤怒和贪婪而极度扭曲。但他的眼神却在刹那间冷了下去，变得异常清明，象一头在漆黑雨夜中，死死锁定猎物咽喉的孤狼。

    “查猜我他妈告诉你！这趟活儿的钱给得太少了！要是这破车在哪个泥坑里翻了，压坏了老子的钱，老子就是化成厉鬼，也要爬回塔洛镇，把你那身花衬衫连着骨头一起啃了！”

    骂完，他根本不给查猜任何回话的机会，“啪”的一声直接按断了电话，随手将那部昂贵的卫星电话像扔一块垃圾一样，扔回了仪表盘。

    ……

    与此同时，塔洛镇地下指挥中心。

    教授坐在轮椅上，看着巨型曲面屏上邢峥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冷笑了一声。

    旁边的技术员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流，汇报道：“教授，目标心率瞬间飙升至120，肾上腺素分泌水平因为护财本能而急剧增加，各项生理指标完全符合一个底层亡命徒在财产受到威胁时的应激反应。”

    教授冰冷的机械音透着隐秘的轻篾：“很好。在他脑子里，那十八万美金的分量，已经压倒了对死亡和爆炸的恐惧。典型的低级欲望驱动型人格，非常完美。”

    “不用管他，让他开。”教授下了定论，“狗被逼急了，才会跑得更快。”

    屏幕这头的邢峥，在挂断电话后，还骂骂咧咧地对着空气嚼了两下，仿佛嘴里还咬着刚才那半截被他嚼烂的、带血的烟头。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死鱼眼，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撕开的一小片雨幕。

    表面上，他是在尽情发泄一个粗鄙流氓对恶劣环境和刻薄老板的滔天怨气。

    但实际上，他的大脑，正飞速运转，分析着外界的一切信息。

    “雨刷器疯狂摆动，玻璃上的黄泥依然刮不干净，说明泥土颗粒极细，是反复碾压后形成的粉尘状路基……”

    “左侧车轮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