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诗云第一次见到顾晚，还是十年前，当时顾晚15岁，就读于M国一所高校。

    那天她受邀去学校开展心理健康公益演讲，谁知还没走进教程楼便突遭变故——有人持枪对大学生进行无差别射杀。

    第一声枪响，人们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四处张望、判断声音来源；第二声枪响，人们终于锁定行凶者，瞬间陷入恐慌，尖叫着四散奔逃。

    不幸的是，晏诗云在逃跑途中摔倒在地，脚扭了。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她能感觉到浑身血液涌入大脑、五感被放大。

    听不见周遭刺耳的呼喊声，却能清淅听见缓缓逼近的沉重脚步声。

    她徒劳挣扎着用手支起上半身，整个人瘫坐在地，脚腕无法发力，怎么也爬不起来，不远处有三名学生中枪倒地、生死未知，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男人右手持枪朝自己一步步走来。

    站起来！

    快站起来！

    晏诗云不断在心底疯狂嘶吼，可她的身体好似脱离了大脑的掌控，完全动不了。

    就跟恐怖片中，被鬼吓得不会行动的人一样，她眼睁睁看着死神离自己越来越近、看着黑漆漆的枪口一点点放大。

    砰——！

    枪声再次响起。

    晏诗云并没有感到疼痛，反而是距离自己一两米远的男人骤然发出一声凄厉痛呼，持枪的右手腕被精准击穿，手枪飞落摔在水泥地上。

    男人失衡倒地，蜷缩着身子在地上翻滚颤斗，剧痛让他根本无法再起身作恶。

    晏诗云看着这一幕彻底怔住，浑身僵冷，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

    只见一名气质清冷的东方少女垂下举枪的手臂，步履平稳地走向倒地的男人，抬脚将地上的手枪远远踢开，杜绝对方再次行凶的可能。

    随后静静伫立在旁，看着男人挣扎哀嚎，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警车、救护车很快鸣笛赶赴现场。

    最后这场恶性枪击事件，以两死一伤收尾，而在后续官方新闻报道中，并未出现这位少女的身影，她的出手救人被彻底隐匿。

    晏诗云很想当面感谢这位救命恩人，结果一直都找不到人。

    机会很快到来。

    学校发生枪击案，且有学生当场死亡，众多学生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

    晏诗云和几位同事一起入校开展心理干预疏导工作时，恰好再次遇见少女。

    这次见面，她才发现少女看起来……太小了。

    不光长得矮，五官也十分稚嫩。

    成年了吗？

    如果不是在大学遇见，她会以为对方是初中生。

    她向少女表达感谢，少女却说不需要，她出手不是为了救人，单纯觉得那个男人是傻逼。

    干啥不好，大白天呢，直接跑出来报复社会？

    效率也低，八成是脑子有问题。

    潜台词不言而喻——如果是她想报复社会，一定会有计划性地展开行动，造成的伤亡绝不会是个位数。

    少女的目光平淡无波，仿佛在她眼中，活生生的人命和路边随处可见的小草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典型的情感钝化伴随共情缺损，这种极端情况晏诗云此前只在课本和学术案例中见过。

    总之，感激也好、好奇也罢，晏诗云和顾晚熟悉了起来，或者说晏诗云单方面跟顾晚熟悉了起来。

    15岁的顾晚白天在校上课，暗地里步步为营，悄悄打造属于自己的隐秘势力。

    她不想每时每刻被父亲全方位监控，也不想每周被迫去父亲安排的心理医生那里接受诊疗。

    她没有病，她的大脑清醒且理智。

    又过了几个月，在顾晚的精密运作下，她的心理医生从父亲安插的人，换成了晏诗云。

    也是从此刻开始，晏诗云真正有机会了解顾晚。

    一个人的人格形成，分成先天生理因素和后天环境影响。

    顾晚的大脑构造原本就和常人不同。

    她大脑里负责共情、情绪感知、同理心的局域活跃度远低于常人，很难产生怜悯、心软这类情绪。

    这也导致她遇事极度理智，能够如同精密机器一般，彻底剥离情绪、冷酷处事。

    这样的顾晚，又是在顾家那种尔虞我诈、优胜劣汰的养蛊式环境中长大，能拥有正常心性才叫见鬼了。

    晏诗云常年对顾晚进行心理疏导，搭配药物辅助治疔，但不知为何，所有干预手段的效果都微乎其微。

    她很难说顾晚是作为一名人类在活着。

    说不定有一天，顾晚会摒弃肉身，将自己的意识投射进计算机数据中，冰冷且永恒地活下去。

    晏诗云发现顾晚拥有鲜活的人类情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