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府境内,运河水道。
河道宽不过二十丈,却挤满了天下的船,远远看去黑压压一片船篷和船帆,船头站着摆弄竹篙的船夫,掌控著船行方向,载着一船一船人的生计来往不休。
这运河是帝国的血管,沟通著南北的命脉,维持着帝国心脏的泵动。
在这河道中,有十余艘漕船和兵船组成的船队,船头上升起几面明黄色的旗帜,在一片黑漆的颜色里显得极为刺眼。
这十余艘船不避不让,占著最好的河道。周围的行船见到这黄色的旗帜,连忙划船到岸,让开水路,恭敬地等著这十余艘船的船队通过。
就这样日夜行驶,过了几日,河道上船只突然变得密集,行驶速度减缓许多,前方远处就是船闸,正等著船闸开启。
这船队里提前分出一只小船,快速行驶离开船队,随后缓缓靠岸。
等小船靠岸,从小船里钻出来数道人影,多数都是身披银甲的士兵,但为首两人却是一副书生模样。
王昭明头上戴着乌纱帽,帽顶正中镶著一块砗磲,身穿青色的官袍,腰间配一条青色丝绦腰带。
在一旁的周哲依然穿着一身黑衫,腰间乌黑的刀鞘里正安安稳稳放著一柄银亮的钢刀。
一行人走了一阵,来到船闸两侧的高岸。
高岸上建著几栋瓦砖建筑,门口立著“闸官厅”的牌子,门口侍立几个持枪士兵。
“钱塘府通判王昭明,拜会闸官。”
王昭明朗声道。
不过多时,闸官厅里小跑着走出来一个官员模样的人,笑着拱手行礼道:
“在下宜都闸闸官陆同尘,见过王通判。大人威名在外,如今更是能押运白粮贡入京,小官有幸拜会。”
陆同尘语气极为恭敬,丝毫没有一丝不妥。
但王昭明在心中微微冷笑。
贡船过闸,乃是最要紧的事,前面纵然有多少船只,都要避开贡船,让贡船先行,闸官更是要立刻配合开专闸放行。
但如今陆同尘知道自己是押运贡品的通判,却偏偏不提开闸放行的事,东扯西扯些无所谓的事。
摆明了等著自己开口,随后讨价还价。
“大人此次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陆同尘依旧装傻充愣地问道。
“下午最多傍晚,押运白粮贡的贡船就要到闸口,需要开闸放行。”
王昭明说道。
“哎呀,原来是这回事,瞧瞧我这破脑袋,连这么大的事都忘了。”
陆同尘一拍脑门,随后朝身后的闸厅里喊道:“老刘,安排人手,快点给王大人开闸放行。”
话音刚落,闸厅里颠颠的跑出一个小吏,来到陆同尘面前,面色却有几分凝重。
陆同尘顿时变了副脸色,厉声呵斥道:“看我干什么,快去开闸放行。”
那小吏硬著头皮说道:“陆大人,现在人手不够,就是想拉闸也拉不起闸。”
“王通判要过闸,你现在和我说人手不够,拉不起闸?
你知不知道,白粮贡可是进贡皇家的贡品,时间金贵,耽误不起。”
陆同尘说完,还不解气,气得一脚踹在在小吏的腰上。
小吏往前扑棱两步,差点跌倒,腰上多了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我问你,什么时候才能聚齐人手,开闸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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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现在就招呼人手,后天就能开闸放行。”
“后天,等到后天,黄瓜菜都凉了。”
陆同尘又往小吏腰间蹬了一脚,小吏踉跄两步,极为委屈,却连腰间的脚印也不敢拍。
“明天,明天…小的现在就去召集人手,明天此刻,保证开闸放行。”
陆同尘面色才稍有些缓和:“你最好别出岔子。”
随后一脸歉意地对着王昭明说道:“大人,让您见笑了,宜都闸毕竟是个小闸口,人手难免不足。”
说完这话,陆同尘拍著胸脯说道:“不过大人放心,明日此刻,必定开闸放水。”
周哲冷眼看着一切,一句话都没说。
这两人就是在演戏,演给自己和王昭明看,当然主要还是演给王昭明看。
毕竟是管闸的官吏,虽然品级不高,但这一道闸口一开一合就是多少人的生计。
以“验船费”“纸币钱”的名目,朝着路过的船只收些钱,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
如果不给,把这些不听话的船安排在后面,多等他个三五日再走。
这一路上船闸可不止这一处,一处三五日,四处就是两个月,怕是有米都馊了,有肉都臭了。
更何况想要开闸合闸也不是什么轻松活计,如果不给够底下人钱,怕是不会甘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