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静得出奇，风穿过檐角铜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李三清面上冷静，心里却已翻江倒海。

    自己还没好好发挥替身的作用，这就已经露馅了？

    怎么这宫里的女人都这么厉害么？

    强压下不安，李三清垂着眼，半是委屈道：

    “母后何出此言？儿臣当然是儿臣，难不成这些日子不见，母后连我都认不出了？”

    何旖没接话，只是又上前一步。

    那双桃眼一寸寸地扫过他，从眉到眼，从鼻到唇。

    “相貌真是分毫不差。”何旖细语道。

    完蛋，李三清心中叫苦不迭，这下子自己肯定是露馅了。

    “母后......”

    李三清欲言又止，“母后”一叫出口，却又感觉不太对劲。

    何旖继续自言自语般：

    “宓儿能找到你这般人物真是她福气，方才在殿上应对李棣那份从容，真是难得。”

    “皇后娘娘，您是怎么...”

    李三清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

    “宓儿可是十月怀胎掉下来的骨肉，可今日站在我跟前的这个人，

    虽然样貌分毫不差，可我冥冥之中就是觉着，你不是我的宓儿。”

    李三清瞬间汗毛直立。

    这特么就离谱。

    如此完美的伪装，偏偏栽在这么个没凭没据的“母子连心”上。

    这东西，你说破天也压不过一个当娘的直觉。

    硬扛是扛不住了。

    李三清脑子飞快地转着，心念一动：听这皇后的语气，似乎也没有要把自己置于死地的意思，

    即便是既然辩不过，那就干脆不辩。

    李三清缓缓抬起头，迎上何旖那双探究的眼，故意说道：

    “皇后娘娘既然认定我是假的，那我斗胆问一句，您为何不当着满殿亲王大臣的面揭发，反倒屏蔽左右，只留我一人？”

    何旖脸上的表情霎时一僵。

    李三清趁热打铁，一步逼近：“若我当真是个冒名顶替的假货，您一嗓子喊出去，人赃并获，岂不干净？”

    就在李三清几句话之间，攻守易形。

    李三清再道：

    “这个秘密，捅出去便是塌天的大祸，我猜皇后娘娘心里，倒是想护着我们。”

    方才还是何旖掌握主动，此刻反倒是她哑了火。

    那双水光的眼睛怔怔地望着李三清，胸口起伏了几下，良久，才泄了气般地叹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你倒是个伶俐的，”何旖苦笑，

    “罢了，事已至此，瞒你也无益，你既做了这个替身，有些事你早晚得知道。”

    她转身望向廊外灰蒙蒙的天，语气娓娓：

    “十九年前，我随皇上前往城郊的静慈庵诵经祈福，谁知才到庵中，我便动了胎气，

    情况危急，我已等不及回宫，宓儿就生在了尼姑庵的禅房里。”

    “你可知道，这些年宫里头最大的怪事是什么？”何旖转过脸，一幅苦样，

    “妃嫔无数，却单单缺一个皇子，生下来的，要么是公主，要么...

    我头一胎本也是个男孩，可还没满月，就夭折了。”

    李三清心头一惊，先前李宓只说宫中皇子屡屡夭折，没想到这里头还有皇后自己的一个。

    “打那时起，我就疑心宫里有人暗下黑手，

    可一直苦于抓不住证据，直到宓儿落地，她既生在庵中，除了那接生的老尼，天底下再没第三个人知道她是女儿身。”

    “这正是天赐的机会。”

    “我与皇上合计了一整夜，等到回宫那日便对外宣称，已于静慈庵诞下皇子，取名李宓，

    从此，这孩子便女扮男装，深居简出，一装就是十九年。”

    李三清心中更加明朗：“所以，你是打算帮我们瞒下去了。”

    “宓儿聪慧，既然是她做出的决定，那她心中定是早已十拿九稳，”何旖凝视着李三清，

    “现在有了你，之前宓儿不方便做到的事也有了帮手。”

    何旖眯眼一笑，侧头望向正要出大门的沈婉。

    刚刚话中所指“不方便的事”不言而喻。

    李三清双颊一红，没想到何旖对这种事丝毫不避讳。

    何旖忽地扬声，言语里满是慈母语气：

    “宓儿，风大天寒，你身子弱，秋猎时记得多添两件衣裳。”

    那几个远远候着、正探头探脑的宫女太监，听得皇后这一声，登时收了那点窥探的心思，齐齐躬身应了个是。

    李三清心里那半块悬着的石头终于稳稳落了地。

    好家伙。

    昨天晚上李三清还愁着如何过皇上皇后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