棣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地迎上李三清：“太子贤弟方才说，这箭上錾着鞑子狼卫的记号。可这狼卫记号寻常人一辈子也未必见过一回，就连我也没见过，眼下正巧——”

    李棣环顾一圈，“镇北老将周崇周将军正在席上，何不请老将军当场验上一验，也免得咱们被人以假记号引错了方向，反倒打草惊蛇。”

    李三清早料到李棣还会来这一手。

    那道狼头是他自己照着阿箐给的腰牌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几个追随李棣的大臣亲王齐声称是，周崇已被内侍引着起身走上前来。

    周崇是个饱经风霜的老将，他接过那支箭，径直走到最近的一盏宫灯下，眯起眼，把那处指甲盖大小的狼头錾纹凑到火光前仔细看了起来。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他身上。

    老将的眉头先是微微一动，随即越皱越紧，接着忽地抬起头：

    “太子殿下，这标记...”

    看见周崇这样的表现，李三清心中一慌，这老将军在和狼卫交手多年，对鞑子甚是熟悉，难道是自己刻的不像？

    李三清此刻心里飞快地盘算起退路，而瞥见一旁李棣，此刻倒显得信心回来了八九分，大有稳操胜券的意思。

    就在这紧张时刻，周崇却猛地一撩衣摆，“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捧着那支箭：

    “回禀陛下！这狼头錾纹分毫不差！正是北地狼卫独有的记号，老臣在边关见过不下百回，断然不会认错！”

    殿中又是一阵惊叹。

    李三清长舒一口气，原来就是虚惊一场。

    说话大喘气还真是害人！

    李三清得了便宜还卖乖，再次强调：“老将军可看仔细了？”

    “千真万确！”周崇捧着箭又凑近火光看了一眼，语气愈发笃定，

    “殿下您瞧这狼头的耳尖，寻常人仿不来，狼卫的记号，右耳必缺一角，中原的匠人根本不知这门道，仿也仿不出这缺角来！”

    李三清心头一跳。

    好家伙，还有这讲究？

    他刻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这缺角是什么名堂，纯粹是照着腰牌上有什么就刻什么，谁承想照葫芦画瓢，倒把真东西的门道也一并抄了个足。

    李三清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直乐，

    这叫什么，这叫无心插柳。

    周崇顿了顿，接着又说道：“不止如此，这缺角的錾法，是独属于狼卫里头“黑山”一支的，不过这一支狼卫，在五年前边关一役本该被咱们尽数剿灭在关外了。”

    “本该绝了根的一支狼卫如今却出现在了皇家的猎场里？”李三清缓缓接过话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李棣。

    殿上再度哗然，讨论声不绝：

    “五年前就该死绝的狼卫，不仅再次出现，怎么会跑到咱们大周地盘上来？”

    “除非...是有人把他们藏了这么些年！”

    “藏了五年的鞑子死士，这得是何等的通天手眼！”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又几双眼睛里满是惊惧，不时地往李棣那边瞟。

    李三清端起酒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余光却始终黏在李棣身上。

    方才还镇定自若的李棣，这会儿端着酒盏的手已经僵在半空，那盏酒晃了两晃，险些泼出来。

    本想借周崇的嘴戳穿这记号是伪造的，好把这盆脏水泼回太子身上，谁承想周崇一开口，非但坐实了记号为真，还生生扯出个“黑山狼卫”的旧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