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寸，半点错不得。”

    李长安点了点头，像是认真听完了。

    他转身坐到旁边椅子上，伸手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屋中不少官员看着他。

    有人暗暗摇头。

    这位世子爷果然还是那副模样，遇事先喝茶。

    陈修齐眼底也多了几分失望。

    可下一刻，李长安放下茶盏，语气懒散地开了口：“大梁三皇子随使入奉，按庆元十二年盟书，使团正礼归大梁礼部侍郎，萧承泽虽为皇子，却不受皇子亲迎之礼。”

    “鸿胪寺在南门外三里设迎棚，裴少卿领正礼，我在旁陪同便够了。”

    “入城后车驾不走御街正中，取东侧礼道，至驿馆后以宾礼安置，若大梁礼官拿皇子身份说事，便请他先把使团正副之序改了，再来谈礼。”

    陈修齐怔住了。

    裴文正的眼神也变了。

    李长安抬手翻开方才那卷册子，指尖点在其中一处，继续说道：“还有，这里写着宫宴之上，大梁三皇子席位在正使之右，低于大奉亲王，高于寻常外使。”

    “这个安排没错，可若按旧例，随行献礼官不能同入正殿，只能在偏殿候命。”

    “大梁人若把献礼官带到殿前，多半会借献礼生事，鸿胪寺最好提前备一个人守在殿门。”

    屋中彻底安静下来。

    陈修齐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他本以为李长安就是个靠诗名和身份进来的纨绔，没想到对方连庆元十二年的盟书旧例都说得出来。

    裴文正沉默片刻，抬手把那卷礼册取过来看了一眼。

    他看完后，脸色更加复杂。

    李长安说的那处，确实容易被人钻空子。

    若大梁使团真借献礼官生事，鸿胪寺临场再拦，必然显得失礼。提前安排人在殿门候着，既不显眼，也能堵住后患。

    第二日辰时，鸿胪寺门前已经站了不少人。

    奉京的天刚亮透，晨雾还未完全散去，青石街面上带着一层浅浅湿意。

    鸿胪寺朱漆大门敞开，两侧石阶被扫得干干净净，门前几名小吏抱着文册来回走动，脸上都带着几分紧绷。

    大梁使团将至。

    这对鸿胪寺来说，本就是一件不能出错的大事。

    更麻烦的是，陛下昨夜又突然下旨，让镇北王世子李长安协同接待。

    这个消息一传进鸿胪寺，整座衙门都像被人往水里砸了一块石头。

    不少人一夜没睡好。

    他们不怕接待外使。

    怕的是这个被陛下塞进来的世子爷。

    镇北王世子李长安，近日在奉京名头极响。

    百花会上他一句诗压得京中才子失声，北安商会那场风波又隐隐和他牵扯不清，连和六公主的赐婚都还热著。

    可在鸿胪寺这些官员眼里，名头响未必是好事。

    诗写得好，不代表懂礼制。

    会斗嘴，更不代表能接待外使。

    大梁人行事本就阴诡，三皇子萧承泽又是个出了名的笑面人物，若李长安在使团面前乱说一句话，丢的就是大奉的脸。

    寺门内，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负手站着，眉头已经皱了许久。

    他便是鸿胪寺少卿，裴文正。

    鸿胪寺卿年岁已高，这几日病在府中，真正负责使团接待章程的，便是这位裴少卿。

    旁边年轻主簿看了眼街口，小声道：“大人，辰时已到，世子爷还没来。”

    裴文正脸色更沉了些。

    “再等。”

    主簿低声嘀咕：“第一日便迟到，果然是......”

    话还没说完，街口忽然传来车轮声。

    一辆青帷马车慢悠悠地驶来。

    没有王府仪仗，没有大队护卫，只有一个黑衣青年骑马跟在车旁，腰间挎著一柄狭长短刀，脸冷得像谁欠了他几千两银子。

    马车停在鸿胪寺门前。

    车帘掀开，李长安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抬头看了一眼鸿胪寺的匾额，才不紧不慢地下车。

    他今日穿了件浅白锦袍，衣襟绣纹极淡，腰间挂著一枚玉佩，整个人看起来清贵又懒散。

    那副模样，哪里像是来办差的，倒像是晨起无聊，随便找了个地方闲逛。

    秦夜下马后，沉默地站到他身后。

    裴文正带人迎上来，拱手行礼。

    “见过世子。”

    李长安笑着抬手，语气随和：“裴少卿不必多礼，我今日就是来听安排的，陛下让我协同鸿胪寺，主事的还是诸位大人。”

    这话说得客气，裴文正脸色稍缓。

    若这位世子爷真肯安安分分听安排，那倒也不是不能忍。

    他侧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