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太极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已聚集了等候早朝的文武百官。

    春寒料峭，朝臣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官袍袖中揣着暖炉，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氤氲成雾。

    宁塘风站在翰林院同僚之间，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宫道尽头。

    昨夜七公主颈间那道血痕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本该再用力些按住伤口，那抹猩红就不会浸透她雪白的里衣。

    "宁侍读今日气色不佳啊。"兵部侍郎赵德安踱步过来，腰间金鱼袋随动作晃动，"莫非昨夜在文渊阁...操劳过度？"

    周围几个官员发出暧昧的低笑。

    宁塘风面色不改，只是将手中奏折换到另一只手上："赵大人说笑了。下官倒是听说，昨夜三殿下府上灯火通明，想必大人更辛苦。"

    赵德安脸色微变，正要反唇相讥，忽听宫门处传来一阵骚动。

    七公主安宁着一袭正红蹙金凤纹朝服踏进宫门，十二幅湘裙在青石板上铺展开来。她身后两名宫女手捧鎏金木匣，所过之处朝臣纷纷避让。

    "女子入朝，成何体统！"礼部尚书王焕之甩袖冷哼。

    安宁恍若未闻，却在经过宁塘风身侧时脚步微顿。

    她今日梳着凌云髻，金凤步摇垂下的珠串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晃动，在宁塘风官袍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宁大人。"她声音很轻，却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官员都听得真切，"昨夜多谢赠药。"

    宁塘风垂眸行礼，余光瞥见她颈间贴着的一小方绢帕——是他药瓶里附带的伤药。

    这个认知让他喉头发紧，只能更深的低下头去。

    "陛下驾到——"

    太监尖利的唱喝声打破了微妙的气氛。永昌帝在御前侍卫的簇拥下步入大殿，明黄色龙袍下摆扫过丹陛，在龙椅上落座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臣等参见陛下！"

    山呼声中，安宁提着裙摆径直走到御阶之下。这个位置向来是太子所站，此刻空悬多年，她一站上去，立刻引来无数惊诧的目光。

    "安宁。"永昌帝揉了揉太阳穴，"你有本奏？"

    "儿臣要参三皇兄延误军情，私扣北境急报！"

    满朝哗然。三皇子萧景桓猛地从武官队列中跨出，玉笏板在他手中捏得咯咯作响："七妹血口喷人！父皇明鉴，儿臣从未——"

    "军报在此。"宁塘风突然出列，将奏折高举过顶，"臣昨夜整理文书时发现，三日前北境确实送来八百里加急，却被归档在寻常奏事匣中。"

    大太监李德全小跑着接过奏折，呈到御前。永昌帝展开一看，脸色顿时阴沉如水："景桓，这是何意？"

    萧景桓额角渗出冷汗："这...这定是有人栽赃！儿臣从未见过此报！"

    "三哥当然没见过。"安宁轻笑，"因为真正的军报..."她从袖中取出另一封火漆完密的文书，"一直在兵部存档库里。赵大人，您说是不是？"

    兵部侍郎赵德安扑通跪地："陛下明鉴！臣、臣确实收到过..."

    "够了！"永昌帝拍案而起，冠冕上的玉珠剧烈晃动，"北境现在如何？"

    安宁肃然下拜："儿臣已命雁门关守将赵毅率轻骑截击，暂退敌军。但突厥主力仍在关外三十里处扎营，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大殿陷入死寂。宁塘风看着跪在御前的红色身影，忽然想起祖父生前说过的话——七公主生时天现凤鸣，注定不凡。

    当时他只当是老人家迷信，如今却在那挺直的脊背上看到了某种令人心惊的魄力。

    "陛下！"萧景桓突然高声道，"即便军报被误搁，七妹私自调兵也是大罪！女子干政，祖制不容啊！"

    几位老臣纷纷附和。永昌帝眉头紧锁，目光在儿女之间来回扫视。

    宁塘风注意到安宁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抖——是昨夜伤口疼，还是...他在心中轻叹，突然出列："臣以为，七公主临危决断，保全边关，当赏非罚。"

    "宁侍读此言差矣。"大皇子萧景禹慢悠悠地开口，"若人人效仿七妹越权行事，朝廷法度何在？"

    "大哥说得对。"五皇子萧景睿突然附和，却在无人注意时对安宁眨了眨眼，"不过七妹也是忧心国事...不如罚俸三月，小惩大诫？"

    永昌帝沉吟片刻，突然道："安宁，你既通军事，即日起协理兵部事务。宁爱卿——"

    宁塘风心头一跳："臣在。"

    "你兼任公主府长史，辅佐七公主参赞军务。"

    这个出人意料的决定让朝堂再次哗然。宁塘风余光瞥见三皇子眼中闪过的杀意，而安宁...她垂首谢恩时，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退朝时，宁塘风刻意放缓脚步。果然，在穿过回廊拐角时，一只戴着翡翠镯子的手将他拽进了偏殿。

    安宁身上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