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晨钟刚响过三声，兵部侍郎赵德安就踉跄着扑倒在丹墀下。他手中染血的军报"啪嗒"一声落地，在寂静的大殿上格外刺耳。

    "启禀陛下...雁门关..."赵德安喉结滚动，"宁大人率三千轻骑夜袭敌营，中伏...力战而亡..."

    永昌帝手中的茶盏"咔"地裂开一道缝。

    萧景睿猛地转头看向安宁——她正俯身捡起那封军报，十二幅湘裙纹丝不动，唯有金线绣的凤凰翅膀微微发颤。

    "尸首呢？"

    安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赵德安额头抵地："坠、坠入冰河..."

    "胡说！"五皇子突然踹翻案几，"宁塘风水性极好，当年在太液池——"

    "五哥。"安宁截住话头，指尖摩挲着军报边缘的暗记，"宁大人临终可曾留下什么？"

    赵德安抖着手呈上个乌木匣子。

    安宁打开时，满朝文武都看见七公主向来稳如磐石的手，突然抖得几乎捧不住那方寸之物——匣中是半块染血的虎符，底下压着片被血浸透的帕子，依稀可见歪歪扭扭的"小七"二字。

    雁门关外三十里，突厥人正围着篝火分赃。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突然踢到硬物，扒开积雪后惊得倒退三步——冰层下冻着具梁国武将的尸首，眉心一点朱砂似的箭伤。

    "是那个宁..."老兵话音未落，喉间突然多了支羽箭。

    黑暗里窜出十几个披羊皮的汉子，为首的独眼男子跪在冰面上，颤抖着抚过尸体右肩的旧伤："将军..."

    冰层下的宁塘风突然睁开眼。

    "末将实在不明白。"亲卫给昏迷的宁塘风裹伤时还在嘟囔，"您既假死脱身，为何偏要留那方帕子？"

    独眼男子——真正的宁峥吐出口血沫："傻小子，不要件贴身信物，怎么让七公主相信他真死了？"

    他踹了脚昏迷的宁塘风，"这混账非要回去救公主，老夫只好给他一箭。"

    帐外突然传来马蹄声。宁峥掀帘一看，脸色骤变——本该在三日后送嫁的朱红婚车，此刻正被突厥骑兵押着驶过冰河。

    安宁数着车轮碾过冰面的声响。嫁衣内层缝着的不是鸳鸯戏水，而是雁门关布防图。她摩挲着腕间玉镯——这是今晨萧景睿塞给她的，镯内刻着"玉门商道"四字。

    "可敦看看这个！"特勤突然用长矛挑着个头颅凑到窗前。

    安宁的呼吸滞了一瞬。那颗头颅鬓角有道蜈蚣疤，正是三日前"战死"的宁峥。但当她看清头颅耳后的胎记时，突然攥紧了袖中金簪——这是假的！

    婚宴持续到三更。当可汗醉醺醺地掀开帐帘时，安宁的金簪已经抵在他喉间。

    "陛下可知，"她用突厥语轻声道，"您喝的酒里，掺了宁家军特制的''''雪里红''''？"

    帐外突然传来惨叫。安宁冲出营帐时，看见本该"葬身冰河"的宁塘风正持剑而立，脚下倒着七具突厥武士的尸体。他脸上戴着宁峥的人皮面具，肩头箭伤还在渗血。

    "你..."

    "臣来赴约。"他撕下面具，露出苍白如纸的脸，"殿下说过，要掘宁家祖坟的。"

    当宁塘风展开那份染血的密函时，安宁终于明白了一切——三皇子与突厥的交易，宁峥的假死，甚至她这场和亲，都是萧景睿布下的局。

    "五哥要的不是退兵。"宁塘风指向地图，"他要的是借突厥之手，拿到三皇子通敌的铁证。"

    冰河对岸突然亮起火把。安宁眯眼望去，隐约看见萧景睿的玄甲军正押着个锦袍男子——正是本该在长安的三皇子。

    "现在..."宁塘风突然咳出大口鲜血，"请殿下...咳...亲手结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