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三十一章 膏唇岐舌,公无渡河  万历明君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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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滞。

    回过神来的他连忙以恼怒之色掩盖不安:「何心隐,不要东拉西扯!」

    何心隐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其人。

    他目光转向一干赤民,恳切开口:「老夫且为朝廷说句公道话,贪婪赋税,

    急于敛财一说,简直是乱嚼舌根!」

    「诸位乡亲,朝廷清丈的本心,同样有安民之心!」

    话音刚落,台下群皆错,嘘声一片。

    原以为不加赋就是何心隐答复的极限,没想到竟能说出这种反常识的话。

    众人神情各异,但共同之处在于,几乎没人信这话。

    安民之心?

    朝廷自是要收他的税,千百年便是如此,只不过,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收税是为赤民好。

    身后骨干的笑声,更是丝毫不给面子地应声响起:「梁汝元,你如今真就甘愿做朝廷的鹰犬了,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何心隐早有所料,也不甚在意。

    他的神情宛如课堂上一般肃然,自顾自继续问道:「诸位听过丘么?」

    眼前何心隐似乎真要长篇大论,替朝廷辩一辩对错,一干赤民面面相,

    就是问题有些莫名奇妙,只得到一群茫然的表情。

    反倒是葛成身侧的一名骨干,似乎按捺不住卖弄的心思,上前一步,矜持道:「某知道,历任景泰、天顺、成化、弘治四朝老臣,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任上去世,追赠太傅。」

    「御赐理学名臣,士林立祠堂称其为一代文臣之宗,哪怕在民间,名声也是顶好。」

    卖弄固然不好,但回答中带着讲解,往往是课堂上最好学生的技能。

    何心隐难得满意颌首:「正是此人,他在世时,曾著有一部《大学衍义补》。」

    「老夫日后会捐上几册在义学中,给诸位誉抄借阅。」

    「《大学衍义补》是丘对儒学经典的注释,他在此书中论述了清丈的本源娓娓道来的氛围,反而有学堂的感觉了。

    葛成情不自禁席地听讲。

    台下有赤民忍不住跟读书多些的乡亲请教:「说的什么玩意儿?提书作甚?

    」

    被问的人显然也不清楚,只装模作样摆了摆手:「抬个名声罢了,显得这是朝廷老早的想法,不是他何心隐自己胡的而已,老爷们惯用糊弄人的老手法,

    其实没甚重要的。」

    敷衍乡亲,还不忘伸着脖子嘲讽喊道:「清丈的本源?不就是朝廷敛财?」

    人群中这等声音自然是不绝于耳。

    何心隐拍了拍身前的雕栏,更正道:「敛财只是本源的一种外在,就像果子的皮一样,清丈的核,乃是均田!」

    此言一出,群皆愣然。

    均田两个字的含义,几乎没人不知道一一也不止得益于大明朝的识字率尚可,更多的是这两个字本身的分量。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但凡谋逆时喊出这等口号,等闲聚个万人可谓轻而易举。

    不过,分量重归重,却与清丈有甚关系?

    「何老爷说胡话耶?这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清丈清丈,从来都是为了收税,可没听说过就将田亩分给贫农的。

    「不是本身的均田。」

    何心隐沉吟稍许,似乎在组织言语。

    「天下人尽皆知,无论三皇也好,唐宋也罢,所有田制,历朝历代,无非四字而已一一均田安民。」

    顿了顿,何心隐继续解释道:「这里的均,不是平分的意思,按照丘释义,均者,各得其分。」

    「按照不同身份,有不同的分配,他做皇帝,你们掏粪,各自分的财货,自然不一样。」

    「同时,不同身份的‘分’,也应该有一个限度,赤民不该被饿死,皇帝也不能大修宫殿,首辅家锦衣玉食,百姓可以接受,但拥田二十万亩,便是人憎鬼嫌的大贪。」

    「这便是各得其分!」

    「而田亩作为财货之首,是当先要均的东西,安民,首要均田。」

    「从千年前开始,朝廷就开始均田了——

    何心隐略去了太过深奥的细枝末节。

    具体的由制一概不谈,赤民们本身没这些了解,若是长篇累读地讲解什么是井田制,什么是均田制,又显本末倒置。

    至于朝廷安民,更是视为前提,要讨论动机就涉及到道学成果,以及朝廷的本质一一天下在「陷入了不可解决的自我矛盾,分裂为不可调和的对立面而又无力摆脱这些对立面」前提下,为了求得彼此生存,缓和冲突,将这种冲突保持在秩序的范围以内一一这些话实在过于深奥。

    于是,何心隐干脆全部略去。

    别问什么田制,只需要知道朝廷想均田。

    也别问为什么,朝廷就是好的,就是天生爱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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