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七十章 水会天心,问计鬼神  万历明君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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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莫不是上马了几项大工程,沉溺于分割地理的豪情壮举,以至于奇观异景上瘾了。

    奇观误国啊!

    申时行心急如焚,情真意切,与之相较,皇帝与诸河臣的神情,就十分淡定了。

    「坐到,坐到,都是自己人,坐下慢慢议。」

    朱翊钧背靠在御座上,朝工部侍郎万恭随意摆了摆手:「这就是工部的疏忽了,万卿,还不将黄河改道说的渊源,与申阁老解释清楚。」

    申时行被皇帝一言按回了座位,才后知后觉打量起他人,见皇帝与一众同僚都是一幅老神在在的模样,不免生出一丝不自信来。

    莫非又是自己外行了?

    他狐疑看向万恭。

    万恭被赶鸭子上架,露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但站起身后,仍是思索斟酌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向申时行一板一眼解释道:「好叫申阁老知晓。」

    「黄河改道之说,并非陛下一时兴起,实我国家争论二百年之故事,渊源旷久、勘测翔实。」

    「早在永乐九年,蔺芳蔺公便曾上奏过成祖,欲使黄河改归北流故道,还复渤海。」

    「成祖诏悉从之,乃命蔺公往治。」

    「足见黄河改道一说,持之有故,议可商榷。」

    大明开国至今,历经数百名河臣,为寻求黄河的治理方法,遏制日益严重的水患,早就提出了无数的构想和理论。

    不止分流与合流两大主流治河学说。

    还有始于战国,至今登峰造极的「筑堤说」;西汉而始,朱衡仍在坚持的「挑浚说」;三皇五帝小故事入脑的正德进士江良材,所提出的「禹道说」;万恭首倡的「水库说」,潘季驯在此基础上发展的「蓄洪说」,林林总总,数之不尽。

    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限的,先贤几乎穷尽了所有治河的可能。

    皇帝口中的「黄河改道说」,当然也不例外,是彻彻底底的前人牙慧。

    正因如此,一众河臣才没有大惊小怪,反而认真思索其可行与否。

    申时行话是听进去了,眉头却越皱越紧:「万侍郎,我虽不晓河事,但历代奏疏往来,却少有我不知的。」

    「蔺公当初的奏议我亦翻阅过,其曰,自中滦分导河流,使由故道北入渤海,诚万世利。」

    「成祖虽下诏从之,但蔺公勘测后,事情却无疾而终。」

    「翰林院里可还放着工部搁置再议」的批文,如何算得上持之有故?」

    上下一日百战之说,可不止适用于君臣,阁部之间亦是如此。

    申时行见万恭张口话只说一半,顿觉这厮是有意糊弄自己—一万恭表示,成祖御批的黄河改道说,肯定有说法。

    但他内阁大学士也不是好欺负的。

    申时行好歹重修过大明会典,增订过永乐大典,实录都主编过两朝,各类奏疏、卷宗、批文烂熟于心,当场就将万恭略去的半句话补齐了。

    既然当初勘测后没了下文,必然存在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如此一来,可不见得有什么讨论的价值。

    万恭被内阁大学士当场辩驳,恰到好处地露出三分尴尬,拱手赔笑,似乎还在整理措辞。

    这时,身侧的傅希挚突然长身而起,拱手赔笑:「申阁老、万侍郎,此事颇费口舌,还是由下官代劳吧。」

    说罢。

    他也不管万恭同没同意,便自顾自接上了话头:「申阁老方才说蔺公勘测后却不了了之,也确有其事。」

    「盖因张秋以北的前元故道,当时已荒废二百余年,蔺公勘测时,发现河床竟彻底淤平。」

    「要在平地之上,开凿一条数百里的河道,容下黄河洪流,就不是挖渠了,其工程之难,不亚于开山辟谷。」

    换句话说,黄河北流的故道,早在永乐年间,就已经不堪一用了,工程量太大,方案自然作废。

    申时行微微颔首,这就不奇怪了。

    不过,傅希挚说到此处,却是话锋一转:「是故,此后百年间,黄河改道之说,便彻底放弃了前元故道,图谋另辟新道。」

    「洪熙、宣德、正统年间,黄河每泛,便每有此论。」

    「正统十三年,黄河决荥阳,分作两股,南流经开封、陈留、毫州等地,汇淮入黄海;北流经延津、封丘,冲断了会通河,夺、济汶入渤海。」

    「至景泰,都御史王文便欲藉此良机,束南流北归,引黄河入渤海。」

    「只恨时机尚早,未能成行。」

    申时行咂摸着这句「时机尚早」,下意识转头看了看万恭,随即又回头看了看傅希挚。

    心念百转之间,申阁老突然有些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

    什么叫时机尚早?

    都冲断会通河了,还能是什么时机尚早?

    当然是因为黄河北流,截断了运河的水源,影响了漕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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