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在徐火勃这些士人的眼里,皇帝那真是三天两头欺师灭祖,不是讥讽世宗,就是凌辱孔圣,这不,此前在徐州才说了孝宗的坏话,一到淮安又开始了。
叶向高闻言,也是养不住气,神情古怪地点了点头:「此前在馆衙更换文牒时,听刘家叔父说起,皇帝这次竟然————竟然直接暗讽孝宗遗臭万年。」
什么叫准许官兵营商,谁来都要遗臭万年?
这个谁,在当时的语境下,除了孝宗,还能指别人?
徐火勃闻言怔愣片刻。
他忍不住猛灌了一口酒后,才咂吧嘴道:「真是好圣孙,可上骂三代。」
可别说皇帝是地图炮时误伤祖宗,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官兵营商在青史上如何褒贬,他们这些学子都知道,皇帝作为一代宗师能不清楚?
历史上干过这事的,别说万年了,这才几百年,就少闻遗臭了。
就拿前宋来说。
太祖赵匡胤一方面为了笼络人心,一方面节省国库开支,公然允准武将经商,甚至明诏边关将领回图牟利。
以至于有宋一代「军政益坏,将略无闻,而专殖货财,规求盈羡」,埋下了「训练废弛,兵不类兵」的祸根。
但这毕竟只是些许瑕疵,丝毫影响不了赵匡胤在青史上荡平乱世,定鼎天下的煌煌赞词。
又如前唐。
唐代宗李豫为了收复两京,平定内乱,不得已默许麾下「以军储贸贩,别置邸肆,名托军用,实私其利」。
直到大历十四年五月,代宗驾崩,继位的德宗李适没了老资历压制,立刻拨乱反正,下诏禁止官军在扬州等地开设店铺、与民争利,重整三军风气。
同样,唐代宗之国策虽然被拨乱反正了,但因其收复两京,平定内乱的莫大功绩,后人提及,往往掩过饰非,倍加推崇。
再往前就更不必多说了,士卒不烹煮百姓、生吃妇孺都是军纪肃然了,私贸这点小事哪里排得上号?
可见,是否准许官军经商,并不是盖棺定论的重要参考,甚至可以说,在真实的历史评价里,简直无足轻重一不该被提起的些许瑕疵,特殊时代的特殊产物。
所以,皇帝并没有在就事论事,这句遗臭万年,分明是今上褒贬孝宗夹带的私货。
用如今新道学的话说,皇帝这是价值判断胜过事实判断。
对于同伴对皇帝的调侃,叶向高只是微微摇头:「皇帝就是这性子,眼里揉不得沙,漕运官兵私贸流毒百年,现状确实令人易动肝火。」
徐火勃道听途说,知道得不甚详细,叶向高却是从衙门里世交叔父那里听来了全貌。
后者顿了顿,向前者稍作解释:「据说,以陈王谟与侯世卿的奏报中描述,简直骇人听闻。」
「以龙江右卫三帮规模最大,其分兑松江华亭县,浙江秀水县,江西新淦县,只因当地物产丰富,三帮各自演变成了本地的势豪巨贾。」
「三帮各自租借门面购入物产,待运期再借用官船沿河售卖,俨然成了江南首屈一指的内贸大行。」
「徐州一案八成跟这些人也脱不了干系,几十万石粮草,不过几个吞吐功夫,眨眼便消化得一干二净。」
「派兑江西南城、广信、永丰、新城、南丰、万安六县的豹韬左卫四帮之一,更为猖獗,竟连运粮的本职都省了。」
「彼辈明目张胆开办银号,遍布全国,每运粮时,便通过银号在本地将漕粮贷给贫农,等到了北直隶交粮入仓时,便从北直隶的银铺取银,就地购入仓米交差————」
话刚说到这里,徐火勃便愕然抬头:「啊!?」
不知同伴言语惊人,还是高邮湖风冷冽,他竟然瞬间醒了酒。
徐火勃脸色满是难以置信:「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长此以往,北地百姓吃什么?九边将士怎么办?」
夹带私贸也就罢了,好歹是运粮之余做的生意,本职不耽搁。
谁曾想,竟然有人连本职都丢了!
这不是说拿钱在北地买了粮就能交差了,如果这么简单的话,还要漕兵运粮做什么?
就是因为北方产粮远低于南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钱也不能凭空变出粮食来,只能运南粮输入。
用文华殿定性的话说,这叫全国一盘棋。
要是按豹韬左卫这做法,运道空转,只有银钱积累,没有粮草输入,要不了多少年,北方的粮价就要崩溃。
届时,饥荒流民,逃兵溃卒,只怕立刻接踵而至!
叶向高同样觉得荒唐,正因如此,才能理解皇帝对于孝宗开本朝先河的愤怒,叹道:「正是如此。」
「听说,皇帝当时就勃然大怒,指着平江伯和兵部的鼻子骂,说什么要不了几十年,漕粮就要从四百万石直接砍半。」
「还顺势推演,届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