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七十七章 眩碧成朱,岁月史书  万历明君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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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幼居无锡,常见女子节日夜游,城中妇女或结伴游走于热闹处,或在家门口围坐畅聊:乡妇还会盛装进城,穿梭于灯棚灯桥之间。」

    「别县情境也大差不差,一如前刑部侍郎张瀚在《松窗梦语》中所说,黄岩县妇女竞出」,新昌县男女出游赏」,常熟县金鼓彻夜,士女踏歌」。」

    「杭州更为热闹,男女塞途,竞相追逐」,当日互相看中交换信物,而后成婚的男女,大有人在。」

    甚至跨府远游都不奇怪,崇祯十一年,祁彪佳母亲带着一群儿媳,跑去绍兴陶堰看灯,足足十五日才回家。

    众人闻言,纷纷称奇。

    徐火勃额外上下打量了一番说话的书童,有些惊讶于其人的学识谈吐。

    谢肇制戳了戳徐火勃,竖着大拇指耳语了一句,不愧是大户人家的书童。

    众人交谈之间,恰好有本地人路过,几名妇人掩面含笑,主动搭讪道:「俺们扬州跟泰州,女子想不出游都还不行,俺们管这叫过桥,去灾厄哩。」

    一行人哪里被妇人主动搭过话,不由得越发惊奇。

    谢肇制忍不住感慨道:「我自以为阅人无数,今日才知,南北妇人竟也天壤之别,果真江南好女子!」

    谢大少年不过十五岁,说出这种风月老手才能说出的话,其中反差,着实令人发笑。

    朱举人见状,也找到机会调笑回来:「贤弟莫非是色中饱鬼,言语之间,竟似阅遍了京师妇人一般。」

    谢肇制说他是色中饿鬼,没见过女子,他便说谢肇制是色中饱鬼,阅遍了妇人。

    可惜,两人没一个说中的。

    徐火勃在一旁憋着笑:「恰恰相反,谢大少是得罪遍了京中妇人。」

    这作态,显然是有什么糗事。

    朱举人哦了一声,饶有兴致看向徐火勃,等着下文。

    眼见徐火勃要揭短,谢肇制为防这厮添油加醋,干脆梗着脖颈,主动解释道:「不过是有感而发,说了些得罪人的话。」

    「我在初入京城时,见得许多京官娶京城女子为妻妾,花光俸禄甚至变卖家产,来供养这些女子。」

    「结果等到外放为官,或者致仕返乡时,这些女子竟然立刻翻脸,非要合离不可,若是资财分润填不满彼辈欲壑,还要招来父母兄弟,打砸搅闹一番,将人敲骨吸髓。」

    「我粗略一算,想在京师妇人中找一个勤俭持家之人,千百人里只能找到一两个!」

    「于是,我便向报刊投稿,这些见闻编纂成文章,打抱不平说,京师妇人有五不善,馋也,懒也,刁也,淫也,拙也————」

    说到这里,谢肇制神采飞扬,立刻就要将自己当初作的文章诵念而出。

    朱举人脸色大变,连忙出言打断:「不可细说,不可细说!」

    他默默擦了擦额头冷汗,心中暗道这厮不愧是知名喷子,什么都敢说,也不怕招来邪神的注视。

    徐火勃见状,哈哈大笑:「朱兄这么急,莫非是对号入座了?」

    谢肇制这番言论,可不仅得罪了妇人。

    在骂完京师妇人后,又调转枪口,说这些娶妻不娶贤的京官如老龟负重,可怜又可悲。

    徐火勃越打量朱举人的神情便越是笃定,神情也逐渐变得怜悯起来。

    朱举人不敢在这个话题上多作纠缠,连忙将其引申到别的方向去,勉强笑道:「诸位挂剑游学,不就是见识风物差异?」

    「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妇人性格不同,许是如此。」

    「就说这南北建筑,便使人生长环境迥异。」

    「如我一路所见,江南无闸,江北无桥;江南无茅屋,江北无涠囿。南人有无墙之室,北人不能为也;北人有无柱之室,南人不能为也————」

    叶向高一边听着,一边打量着朱举人的额头。

    他眼见其人斗大的汗珠往外冒,也在心中琢磨,这位是否娶妻未能娶贤,才这么囧怕。

    但狐疑归狐疑,叶向高向来老成持重,从不会刁难挖苦他人。

    他思索片刻,主动接上南北差异这个话题,一本正经道:「正是这般道理,所饮之水,影响更是深远。」

    「饮轻水之人多秃与瘿,重水之人多肿与躄,辛水之人多疽与瘗,苦水之人多佝与偻。」

    「唯独只有好水,才能好而美。」

    「滕峄、南阳、易州之人,饮山水者无不患瘿,惟自凿井饮则无患。」

    「沿海诸州县,井泉皆苦,其地多砼,饮之久则患痞。」

    「而江南溪水清澈见亮、少有杂质,凿引井水后,更是干净清甜,不生灾病,岂能不养人?」

    这都是叶向高此番挂剑游学,一路上亲眼所见,总结而得。

    他这些时日不无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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