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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得声势大。”
寒逢春扑哧一声。
薛砚青耳根微红,伸手去摸钱袋:“我……”
“记账。”温初一很大方,“你那方豆腐已经画得挺大了,不差这一碗。”
寒逢春笑得差点呛住:“什么豆腐?”
薛砚青垂眼,看了看热面,又看了看温初一。
他没有再推,只低声道:“多谢。”
温初一摆摆手,转身去盛下一碗。
摊上人渐多,话也多起来。
摊前说得最响的,是府学新来的先生近来总讲时务策。温初一一边捞面,一边听见“义仓”两个字被人提了好几回。
温初一听着,手里一直没停。
她听闲话有个本事,旁人一句话飘过去就算了,她会在心里掂一掂。话说得响的人未必真懂,像寒逢春那样,半句也不能全信。
薛砚青说话少,可若他皱眉,就说明事情多半不是空穴来风。
薛砚青在青槐书院也算有名。文章干净,先生常说他根基稳。今年二月县试,他熬得眼下发青才过。县试在本县考,过了这一关,才有资格到府城应府试。旁人说他根基好,温初一却记得那几日他在摊前只喝白茶,手指冷得握不稳碗。
可月课榜贴出来,他多半落在中上,离前头总隔着几个人。寒逢春背地里替他急,说薛兄像一把好刀,只肯在刀鞘里发亮。
此时薛砚青正皱眉。
他听着众人议论仓廪赈济,眉头轻轻压了一下,却没有插话,只用筷子把鸡丝往碗边拨了拨,似是嫌多。
温初一看见了,忙伸筷子过去,把那几根鸡丝夹回他面上。
“不许拨出来。”她说,“读书费脑子。”
薛砚青手一顿。
旁边又有人起哄:“初一,你听了半早上,倒说说,今日周训导要出什么题?”
温初一正把锅里浮沫撇去,闻言想了想。
“我猜,”她说,“要问吃饭的事。”
寒逢春笑道:“哪篇圣贤书叫吃饭?”
“我又不懂圣贤书。”温初一理直气壮,“可你们先生日日讲仓廪、讲赈济,外头米价又涨,城外又有人借粮。人饿着肚子,写文章也写不稳。若我是先生,就问这个。”
瘦高书生摇头:“粗了,粗了。科举哪有这般直白?”
温初一把一碗面递给他:“那你别吃。”
他立刻接住:“吃还是吃的。”
薛砚青低头喝了一口汤,眼里似有一点笑意。
温初一没瞧见。
她忙到巳时,摊上人才渐渐散了。温有仓在门边算铜钱,算着算着,眉心皱起来。
“爹?”
温有仓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
纸是铺主黄婆子早上塞来的,上头有字,温初一认不全,只认得一个“租”字,一个“银”字。
她不喜欢这两个字。
“涨租。”温有仓道,“下月起,多三成。”
温初一手里的抹布停了。
三成。
温家茶摊三张桌,雨天漏水,冬天灌风,一月净赚下来的钱本就不多。多三成租,比割肉还疼,像连锅也要一并端走。
罗苋娘从里屋出来,脸色也白了白:“怎么忽然涨这么多?”
温有仓苦笑:“试棚街今年考生多,听雨楼想扩铺,黄婆子自然坐地起价。”
温初一看了看锅,又看了看檐下那盏灯。
她没说话,只把剩下的鸡骨架重新丢进锅里,加水,添柴。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越是没钱,越不能让火灭了。
正这时,书院侧门那边忽然跑来一个小书童,跑得鞋都快掉了。
“寒公子!薛公子!”
寒逢春还没走远,回头道:“喊魂呢?”
小书童喘着气:“周训导月课题出了!”
温初一原本正在添柴,听见“题”字,手上不由停了。
薛砚青也抬起眼。
小书童扶着门框,一字一顿道:“问的是,仓廪足而知礼节,若遇岁歉,当先教化,还是先赈济。”
试棚街忽地静了一瞬。
寒逢春慢慢转过头,看向温初一。
温初一手里还攥着一根柴,茫然眨了眨眼。
锅里的鸡汤咕嘟一声,像替她答了一句: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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