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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初一心口发酸,又觉得开眼。
她转身要走,楼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掌柜的,温家那不困茶真能不困?”
珠帘后的女子笑了一声。
“若真一碗茶便能改文章,青槐书院也不必请先生了。”
楼里有人跟着笑。
温初一脚步停住。
这话不算骂人,甚至说得很巧。可它像一根细针,扎在温初一刚刚攥起来的那点底气上。
她低头看自己那双沾过姜色的手。
粗手。
粗碗。
粗茶。
听雨楼那边一笑,像把这三样都摆在太阳底下照了照。
温初一没有进去。
她买完针线,回摊时,正赶上一个眼生的寒门书生捧着不困茶咳了一下。茶碗太烫,他又舍不得放,手指在碗沿上换来换去。
温初一脚步一顿,忽然把针线包往钱匣旁一放。
“娘,咱家有没有旧布?”
罗苋娘正在剁馅:“又要缝什么?”
“碗套。”
寒逢春从书后抬头:“什么套?”
温初一没理他,翻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剪成小条,三两下缝了个粗粗的套子。针脚谈不上好看,却能包住碗腰。
她把那碗不困茶套上布,推给方才的书生。
“这样捧,手不烫。”
书生一怔,忙道谢。
寒逢春凑过来,拿起另一个布套左看右看。
“初一,听雨楼有白瓷,你有棉袄碗。”
棚下书生全笑了。
温初一也笑。
“白瓷养眼,棉袄碗养手。”
寒逢春拍桌:“这句好!”
温初一抬手:“好句一文。”
寒逢春的笑僵在脸上。
罗苋娘在灶边笑出声:“你就不能叫他白笑一回?”
“不能。”温初一把布套往碗上一套,转头看向听雨楼方向,“我们穷讲究,也要收钱。”
这话一出,棚下先静,随后笑声轰起来。
寒逢春笑得直拍腿:“穷讲究!好,好,温家茶摊今日有体面了。”
温初一把旧布套一个个套到粗陶碗上。白瓷盏有白瓷盏的好,粗陶碗也能穿件小衣裳。针脚歪,布也旧,可考生捧在手里,不再烫得龇牙。
傍晚薛砚青回来时,温家茶摊的粗碗已经多了七八只“棉袄”。
寒逢春一见他,立刻献宝:“薛兄,快看,嫂夫人今日给碗穿衣裳,还说温家穷讲究。”
薛砚青看向桌上的布套。
温初一正在数钱,听见这句,耳朵一热,嘴上却道:“谁是你嫂夫人?”
寒逢春一愣:“这还要另收称呼钱?”
温初一伸手:“你若非要喊,也能收。”
寒逢春立刻闭嘴。
薛砚青走近,拿起一只套了布的粗碗。碗沿磕过一道小口,洗得很干净,布套缝得歪,边角还露着线头。
他看了许久。
温初一被他看得不自在:“丑?”
“好。”
“你每回都说好。”
“这回格外好。”薛砚青把碗放下,“听雨楼给人看起来的体面,而你可以给人拿住体面。”
温初一心口一动。
“拿住?”
薛砚青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只布套:“手不烫,人才肯坐久啊。”
温初一没说话。
她今日站在听雨楼外头,心里那点酸,被这一句轻轻按住了。
傍晚收摊时,听雨楼的小伙计又从街对面经过,怀里抱着一摞干净茶盏。他瞧见薛砚青,笑盈盈地搭腔:“薛相公的字真有风骨,我们掌柜方才还说,若哪日得空,也想请薛相公给楼里题块匾呢。”
温初一正在擦桌,抹布停了一下。
薛砚青神色淡淡:“近日要温书,不得空。”
小伙计碰了软钉子,讪讪走了。
温初一低头擦桌,擦得格外用力。薛砚青看她片刻,伸手把她攥得发白的手指从抹布上轻轻掰开。
他没说话,只把她指节上的水渍擦干,又用拇指揉了揉她写字磨红的地方。
“我的字先给温家写。”他说。
温初一抬头:“先?”
薛砚青看着她,眼底带了点笑:“若你不许,后头也不给。”
温初一低头收账本,唇角却压不住。她把手藏进袖子里,指节上被他揉过的地方仍旧发热。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嘟囔:“我又没不许。”
薛砚青像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她把账本合上,耳根红得厉害,“你去洗手,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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