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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回神。
温初一瞧见了,忍着笑给他添茶。
茶碗放下时,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薛相公,看文章。”
薛砚青抬眼看她,眼底带笑。
傍晚,周训导派人送来一张帖子。
小童站在檐下,恭恭敬敬道:“周训导有帖子送给温娘子。”
帖子压在桌上,纸边被风吹得轻轻动。温初一刚给方有岳盛完中彩汤,手上还沾着一点汤气,听见周训导三个字,立刻把碗搁到案板里侧。
昨夜的热还留在小屋里,可白日一到,书院和府试又把人往前推。温初一擦干手,走过去看那张帖子。她认得开头那个“温”,也认得一个“书”字。
温初一手里的帕子轻轻一紧,茶摊里的人都看着她。寒逢春最先忍不住,凑过来念。
“请温初一娘子明日午后至青槐书院东斋一叙。”
他念完,拖长声音道:“嫂夫人,这是正经帖子。”
温初一把帖子收回去:“我认得一半。”
“另一半呢?”
“我猜的。”
寒逢春笑起来。
温初一却没笑出来。
她从没进过青槐书院的东斋。上回见周训导,也不过是在门房旁边。书院对她来说,一直像街尽头那棵高槐树,看得见影子,摸不着枝叶。
如今那棵树伸下一根枝,叫她爬上去坐一坐,她反而腿软了。
罗苋娘倒比她镇定。
“先生请你,你便去呗。换身干净衣裳,头发梳齐便好。”
温有仓在旁边说:“去了少说错话。”
罗苋娘瞪他:“不会说就闭嘴。”
温有仓摸摸鼻子。
薛砚青从温初一手里接过帖子,看了一遍。
“周先生说的考前大事,大约与府试棚修缮有关。”
“修缮?”
“昨日书院里有消息。府试将近,试棚年久,雨天漏水。府衙拨银有限,书院想请商户助些灯油、草席、热水棚。”
温初一立刻懂了。
考试可不只坐下来写文章。若是棚子漏着雨,寒门考生还带不起好油布,那文章还没写,人先冻病了。所以热水和歇脚处看着琐碎,真缺了还是很要命的。
她这两日也听见过木匠抱怨。好木料已经被先订走了,剩下的板子薄,若是雨大时可撑不住。那卖灯油的小铺昨晚还来问,若是书院若真要热水棚,油钱能不能早些结。
“先生请你,应该是晓得你最懂考生的吃住冷暖。”薛砚青道。
温初一心里又乱又亮。
她确实懂。
可那些事都沾着灶灰和铜钱。她还知道茶若煮得太浓,考生在夜里会睡不踏实,第二日清早来喝粥时脸色都发青。可这些话若搬到东斋去,会不会显得太粗?
薛砚青看出她的犹豫,低声道:“你平日怎么想,明日便怎么说。”
“若说岔呢?”
“我在。”
温初一看他。
这两个字像有只手轻轻按住了她心里那只乱撞的小碗。昨夜之后,他们之间有些东西变近。现下她一旦慌乱,第一个想看的就是他。
晚间题路茶时,来的人更多了。
小考名次传开后,温家茶摊的三张桌根本不够坐。温初一临时定了规矩:看文章排号,听题路站着也可,饭食照常,贫寒考生可先记账。
还有人只买一碗热茶,端着站在檐柱边,茶都凉了也舍不得走。昨日没挤进来的两个书生把文章夹在怀里,一直等到温初一收完最后一只碗,才小声问能不能听她讲半句。
温初一看着那两张冻红的脸,又看锅里剩下的半勺汤。
“半句不收钱。”她说,“坐下喝口热的再听罢。”
寒逢春听见写清名字,笑道:“嫂夫人如今真有掌柜气派。”
温初一说:“防的就是你们这些赖账的。”
方有岳很认真地把自己欠的一碗汤记下,还按了手印。温初一看得心里一酸,把那张账纸收好。
陈望也来记了一笔。他没有说自己明日还不上,只从怀里拿出那张当票,压在账纸旁边。
“这个能押么?”
温初一一愣。
那张当票边角起毛,写着“银簪一支”。这是他娘从头上拔下来的东西。
她立刻把当票推回去。
“这张不押。”
陈望脸色微白。
温初一把另一张账纸往他面前推:“你写名字在上面吧,就记到人身上。”
陈望指尖停在当票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收回怀里。
“多谢。”
温初一把笔递给他,“只是晚两日还钱罢了。”
陈望低头写名,笔画比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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