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如标枪，月白的道袍纤尘不染，晨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下颌线清晰而冷峻。他周身灵气流转平稳，显然也进入了极深的入定状态，看起来心无旁骛，专注无比。

    “伪君子！”洛桑予在心中冷哼，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此刻脸上那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假面。他猛地睁开眼，清亮的眸子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直直刺向陈照雪。可惜，那身影纹丝不动，连一丝头发丝都没乱，仿佛刚才那窥探的目光只是洛桑予的错觉。

    “哼！”洛桑予收回目光，眼角余光瞥见坐在自己身旁的柏一白。柏一白显然也察觉到了洛桑予的情绪波动，眼皮微抬，两人视线在空中一碰，无需言语，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眼神里写满了对前方那位“伪君子”大师兄的一致鄙视。

    晨修结束，巨大的演武场瞬间被鼎沸的人声填满。新入门的弟子们被引领至场边，观摩师兄师姐们演练基础剑诀与步法配合。

    演武场中央，刀光剑影中，洛桑予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他使用的并非清晖派主流的剑，而是一对造型古朴的弯刀。清晖派因材施教、兼容并蓄，亦有精妙的刀法传承，洛桑予悟性奇高，上手极快。

    只见他身形灵动如风，双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招式精准又带着少年特有的蓬勃锐气，引得不少同门频频侧目，暗自惊叹。

    “好快的刀！”

    “这刀法…凌厉又不失章法，这位洛师弟当真了得！”

    “双刀流在清晖派可不多见，看他这架势，怕是下了苦功。”

    赞叹声隐约传入耳中，洛桑予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翘了翘，心中那点因晨修被打扰的不快也消散了些许，他天生就该是引人注目的焦点。

    而一旁传来更大声的惊叹：“这个新晋大师兄也不赖啊！这下清晖派更得振兴了！”

    洛桑予收起手中双刀，转头看了过去——当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陈照雪舞剑舞的像一幅画，周围灵力随着他出剑流转。

    洛桑予不得不承认，确实不赖。

    而当演练进入需要多人配合的基础剑阵阶段时，洛桑予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

    剑阵讲究协同配合，步法、剑诀、灵力流转需高度一致。陈照雪作为新晋大师兄，自然被推举为阵眼，负责引导剑阵变化。

    当剑阵按照陈照雪的引导，需要整体向左旋移时，洛桑予脚下步伐“恰好”慢了那么微不足道的半拍。这半拍的延迟，扰乱了紧邻他身侧两名弟子的节奏，进而波及小半个剑阵，原本流畅的旋转化作一阵微小的骚动和踉跄。

    陈照雪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中剑诀微调，试图稳住阵型。

    洛桑予一击得手，心中暗笑。

    下一式，剑阵需聚力前刺。

    就在陈照雪剑锋所指，众人灵力汇聚的刹那，洛桑予手腕一抖，一道凌厉的刀风“不经意”地扫过陈照雪的脚踝附近。虽然只是擦过，并未真正伤及，但那突如其来的寒意和干扰，足以让作为阵眼的陈照雪气息微微一滞，汇聚的剑势顿时泄了三分。

    “啧。”柏一白站在阵外看得分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抱着双臂，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陈师兄这调度…似乎有些力不从心啊？剑阵运转凝涩，是师弟们愚钝，还是……”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未尽之言不言而喻。

    陈照雪还是微笑，依旧专注地引导着剑阵，仿佛没听见柏一白的嘲讽。只是他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冽了几分。

    一场配合练习在一种微妙的凝滞气氛中结束，弟子们散开休息。

    陈照雪收剑入鞘，脸上那点因被打扰而产生的不快瞬间消失无踪，重新挂上了那副洛桑予深恶痛绝的温润笑容。他径直走到洛桑予面前，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微微欠了欠身。

    “洛师弟，”他的声音清朗温和，如同山涧清泉，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真诚，“方才演练，师弟似乎对师兄的引导颇有不顺之处？想来，还是前日登仙阶之事，让师弟心中芥蒂未消。是师兄的不是。”他顿了顿，眼神恳切地望着洛桑予，“登仙阶上，师兄一时情急，用了些取巧手段，实非君子所为。今日在此，师兄郑重向师弟赔个不是。”

    他语气诚恳，姿态谦卑，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直接点出剑阵出差错是因为洛桑予，但又将洛桑予的“不顺”归结于自己过去的“过错”，显得自己勇于认错，心胸坦荡。

    “望师弟念在同门之谊，海涵一二。日后还需朝夕相处，共同精进，同门和睦方是正道。”陈照雪温言软语，脸上带着足以融化冰雪的温和笑意，仿佛真心实意地寻求和解。

    这一下，反倒把洛桑予架在了火上烤，周围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带着好奇和审视。洛桑予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对方姿态摆得这么低，理由找得这么冠冕堂皇，他若再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