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桑予刚坐下，勉强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准备开始吐纳导引。灵力循着熟悉的路径在经脉中运转，行至一个点时，一股滞涩感毫无征兆地传来。

    灵力被硬生生堵住，不仅无法顺畅流转，反而隐隐有逆冲之势，胸口顿时传来一阵钝痛。

    洛桑予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怎么回事？昨日运转明明毫无阻碍。

    “师弟，昨日果真没认真听吧，此处灵力流转，当如溪流穿石，不可强求其速，需以意导之，缓而不断。”

    一个清朗温和、如同玉石相击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在他身侧不远处响起。

    洛桑予猛地转头。

    陈照雪不知何时已结束了自己的修炼，正站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他没有靠近，而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

    指尖凝聚着一点微光，正对着洛桑予胸口的位置，在虚空中极其缓慢而清晰地勾勒出一道灵力运行的轨迹。

    直指洛桑予此刻症结的核心。

    “此处窍穴，乃心脉与气海交汇之处，过刚则易折，过急则生淤。”陈照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洛桑予耳中，深入浅出，直指本源，“当以神意守中，徐徐温养，待其自通，如春风化冰，不可强催。”

    他的讲解简洁明了，没有一句废话，每一个字都点在关键处。

    洛桑予心中虽对这人充满了警惕和芥蒂，但此刻身体的难受是真实的，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按照陈照雪所描述的方法，摒弃了强行冲关的念头，收敛心神，将意念沉入膻中穴附近，引导着那被阻滞的灵力，如春水般极其缓慢而柔和地浸润、冲刷丹田。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股顽固的滞涩感，在那股柔和意念的引导下，竟真的如同阳光下的薄冰，开始缓缓消融。原本逆冲欲散的灵力，重新变得温顺，虽然流转速度依旧缓慢，却已经能丝丝缕缕地穿行而过，胸口的憋闷感也随之迅速减轻。

    洛桑予心中一震，不得不承认，这“伪君子”在修行上的造诣确实深厚，这指点更是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他睁开眼，心情复杂地看向陈照雪，嘴唇动了动，那句“谢谢”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对方依旧是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同门互助的小事。

    洛桑予只能生硬地别开脸，继续专注于自己的灵力运转，这感觉，比单纯被戏弄还要难受。

    晨练结束，便是交罚抄的时刻。

    紫云真人端坐在一张紫檀木书案后，面沉如水。柏一白深吸一口气，率先上前，恭敬地将厚厚一叠抄纸呈上：“师叔，弟子柏一白，罚抄《清心咒》一百遍在此，请师叔过目。”

    紫云真人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洛桑予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硬着头皮，也走上前，将手里那份柏一白给他的一百遍递了上去。他低着头，根本不敢看紫云真人的脸色，只觉得手心全是汗，那份抄纸的边缘都被他捏得有些发皱。

    紫云真人伸手接过，随意地翻开了第一页，目光扫过上面工整的《清心咒》原文，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翻开了第二页。

    洛桑予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然后，是第三页、第四页……

    紫云真人翻动的速度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喜怒。洛桑予悬着的心稍稍往下落了一点。看来柏一白这字模仿得不错，过关了？

    就在洛桑予暗自庆幸，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紫云真人翻动的手，在翻到大约中间偏厚的位置时，猛地顿住了。

    他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眉头先是疑惑地皱起，随即越拧越紧，眼中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最后化为滔天的怒火！

    “啪！”

    紫云真人竟猛地将手中那厚厚一叠抄纸狠狠拍在紫檀木书案上。力道之大，震得案上的笔架、砚台都跳了起来，墨汁飞溅。

    整个明理堂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弟子都惊恐地望了过来。

    “洛！桑！予！”紫云真人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他脸色铁青，指着被拍在桌上的那叠纸，手指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给我好好看看！这抄的是什么？！‘傻子被我骗了吧’？‘抄书不如去睡觉’？！谁家的《清心咒》是这么写的？！啊？！”

    什么？！

    洛桑予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傻子？被骗？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紫云真人拍在桌上的那叠纸。

    那不是柏一白帮他抄的吗？

    他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起那叠纸，手指颤抖地翻到中间。

    根本不是《清心咒》！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