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远。”

    温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洛桑予手指一颤，差点又让书册落地。他转头望去，陈照雪正坐在窗边的紫檀案台前，手中执笔，案上铺着雪白的宣纸。

    “没墨了，过来研墨。”陈照雪头也不抬地说道，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

    砚台中墨汁渐浓，洛桑予偷偷抬眼，想看看陈照雪在写什么。这一眼，却让他手中的墨锭差点脱手。

    宣纸上不是什么修炼心得，也不是什么宗门要务，而是一幅画——一个少年跪坐在书架前，专注整理古籍的模样。那侧脸的线条，微蹙的眉头，甚至衣袍上的褶皱，都与他分毫不差。

    陈照雪刚刚在画我？画上明明是王轩那张脸，可洛桑予还是呼吸一滞，耳边的声音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他急忙低头，生怕被看出异样，却感觉脸颊烧得厉害。

    “墨稠了。”陈照雪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洛桑予加了点清水，继续研磨。陈照雪为何要画他？这问题在他脑中盘旋，却也没问出口。

    陈照雪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继续在纸上勾勒。笔尖与宣纸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静谧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洛桑予偷偷抬眼，看见画中的自己越发生动，连发丝都细致入微。

    “陈仙长画技精湛。”他鼓起勇气说道，声音比想象中要干涩。

    陈照雪笔尖微顿，终于抬眼看他。那双眼睛中带着笑意道：“你整理古籍的样子，很适合入画。”陈照平静的语气，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洛桑予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低头继续研墨。

    他又低头瞧了这画一眼，画中的自己栩栩如生，而角落还有一行小字：''''青枝待华，欲采还怯。''''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一种奇异的暖流在胸腔蔓延。

    陈照雪低下脸，嘴角在洛桑予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勾。

    ……

    夜色如墨，洛桑予回到自己房间时，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洛桑予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双刀。窗外月光被云层遮蔽，只余下零星几点星光。忽然一道黑影从窗边疾闪而过，速度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谁？”洛桑予瞬间弹起，双刀已滑入掌心。刀身泛着淡青色光芒，在黑暗中如两弯冷月。

    屋内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洛桑予屏息凝神，灵气在体内缓缓运转，将感官提升至极致。一息、两息...半柱香时间过去，窗外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错觉吗..."他稍稍放松手腕，却不敢完全收起双刀。

    洛桑予和衣而卧，双刀置于枕下。整夜无事，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

    很快，就到了仙门大比前夜，这一周来，陈照雪几乎每日都会寻各种理由唤他前去——研墨、整理剑谱、试药、甚至只是单纯地让他站在一旁陪着批阅卷宗。同时，他与清晖派弟子们也逐渐熟络，尤其是主峰的三位弟子。

    刚推开门，一阵阴冷的风迎面扑来，窗户大开着，而他很确定自己早晨离开时关得严严实实。

    “来了！”他心头警铃大作，双刀瞬间出鞘。

    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影从房梁上飞扑而下！洛桑予侧身闪避，刀锋划过黑影衣角，却只切下一片虚无——那黑影竟如烟雾般散开又凝聚。

    “有何目的？！”洛桑予厉声喝问，双刀在身前交叉成防御姿态。

    黑影不答，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嘶哑难辨。它身形飘忽，时而如实体般攻来，时而又化作黑雾消散。洛桑予刀光如练，却次次落空，反而被对方诡异的攻击方式逼得连连后退。

    打斗中，一股奇异的香气突然钻入鼻腔。那香味甜腻中带着腥气，像是腐烂的花朵浸泡在蜜糖里。洛桑予脑子“嗡”的一声，眼前顿时天旋地转。

    “有毒！”他急忙屏住呼吸，却为时已晚。那异香如同活物般钻入四肢百骸，体内灵力运转顿时滞涩起来。更可怕的是，他察觉一直安静潜伏在身体深处的一股黑色气息，此刻竟如沸水般翻腾起来！

    “这是...”洛桑予心中大骇，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失控感。

    黑影见他动作迟缓，不再进攻，突然化作一阵黑烟从窗口窜出。它嘶哑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留下一句飘忽的话：“大比之日，真相自现...”

    洛桑予追到窗边，却已不见踪影。房间内只余下那股诡异的异香，和他体内仍在隐隐躁动的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