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玩味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他踱到床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陈照雪，啧啧有声：“真是……叹为观止。陈照雪，陈大师兄，昆仑墟的宫主大人——”他拖长了调子，“装起重伤垂危、柔弱不能自理的戏码，甚至编失忆的故事，竟也如此炉火纯青？那一刀虽狠，可要不了你这等修为的命吧？”

    陈照雪脸上的虚弱与温和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如同揭下了一张完美的面具。他坐直身体，方才还显得摇摇欲坠的气息瞬间沉凝如山，眼神锐利如冰刃，冷冷地扫向侯玄之：“聒噪。他尚未走远，气息可察。”

    “大比之上，他为何突然失控暴走？”陈照雪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魇……当时就在他附近。我让你盯着。”

    “我怎么知道呢，宫主大人？”侯玄之摊手，笑容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无辜，“我一直是您最忠实的棋子，按您的吩咐行事。至于魇族想做什么……或许，您比我更清楚？”他意有所指，“清晖派这潭水，比您想的更深，藏着的魇，可不止一条。”

    陈照雪眼中寒光一闪，杀意凛然：“哼，魇族……戴瓦的手，伸得够长。这一个月，非召不得出现。”

    “哦——明白了。”侯玄之拖长了调子，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嫌我碍眼，要过二人世界了呗？行，属下识趣。”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真实的忧虑：“只是……宫主，您用谎言织就的网困住世子，这镜花水月，终究有碎的一天。待他记忆恢复，知晓您……”

    “此事无需你操心！”陈照雪厉声打断，语气森寒，“记忆面具何在？”这才是关键。这面具是控制洛桑予记忆、防止他过早想起一切的关键，也是戴瓦计划里的关键道具。

    “放心，在我这儿，稳当着呢。”侯玄之拍了拍胸口，“您要？现在可不能给。”他笑得狡黠。

    “拿来。”陈照雪伸出手，语气是不容抗拒的命令。

    “时机未到啊，宫主。”侯玄之不为所动，笑容依旧，“这面具，可是牵动全局的线头……”

    “侯玄之，你敢忤逆我？”陈照雪的声音降至冰点，房间内的温度仿佛都随之骤降，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几乎凝结的瞬间——

    “吱呀——”

    房门被推开。

    “陈仙长！小爷我回来了！快快服下这丹药，药铺掌柜拍胸脯保证药效……”洛桑予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攥着一个精致的丹药玉瓶。

    房内，陈照雪已闪电般重新靠回床头，脸上血色尽褪，气息微弱，仿佛方才那凛然如冰的昆仑宫主只是幻觉。侯玄之更是如同鬼魅，在门开的刹那便已融入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清宴……你回来了。”陈照雪看向门口，声音虚弱，带着一丝依赖。

    洛桑予脚步一顿，显然对这个过分亲昵的称呼还不太适应。他走到床边，将丹药倒出一粒，莹润的丹丸散发着清冽药香，递到陈照雪唇边。

    陈照雪看着丹药，又抬眸看看洛桑予，只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有任何动作，眼神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伤者的任性。

    “你…”洛桑予看着他这副等着投喂的模样，心头一阵无奈。方才楼下听到的那些关于此人如何冷酷强大的议论，此刻显得如此荒谬。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罢了。”

    他侧身坐到床沿，左手小心地穿过陈照雪颈后，将他虚软的身体稍稍扶起。右手捏着那粒丹药，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塞入对方微启的唇间。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微凉柔软的唇瓣，带来一丝奇异的战栗。洛桑予迅速收回手，又拿起旁边备好的温水，小心地喂到陈照雪唇边。

    陈照雪顺从地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着温水，将丹药送服下去。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洛桑予近在咫尺的脸上，那专注的眼神，几乎让洛桑予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是他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药汁微苦，温水润喉，而扶着洛桑予的手，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和身上清冽的气息，才是陈照雪此刻唯一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