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谢临渊策马来到城门口。

    远远就看见一队人马候在那里，为首那人骑在一匹矮脚马上，身形圆滚滚的，远远望去像个肉球嵌在马背上。

    谢临渊眉头微皱，放缓了马速。

    塞外柔然国，素来不问世事，传闻那国中不论男女，皆生得极好。

    当年大齐曾数次遣使交好，对方都是吞吞吐吐，左右推诿，摆明了不愿深交。

    怎么这回，反倒主动送上门来了？

    压下心中疑惑，谢临渊翻身下马，上前几步。

    那王子也笨拙地从马背上滑下来，仰起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上下打量了谢临渊一番，忽然咧开嘴笑了。

    谢临渊面上不显，心里却愈发纳罕。

    他当年随父亲出使乌孙，曾有幸见过那位君主一面——端的是天人之姿，气度不凡。

    那样的人物，怎么能生出这么……普通的儿子？

    柔然与中原不同，王位传女不传男，举国以女子为尊。

    朝堂之上，郡主称储君，女王掌乾坤。

    男子再是尊贵，也不过是公主郡主的附属。

    这位王子虽然传闻很少，可他那几位姐姐，据说一个比一个厉害。

    不等他想完，那王子已经操着一口生硬的大齐话，笑呵呵地开了口：“摄政王殿下，我们郡主大寿，特命小王送来祥瑞一匹，愿与大齐永结友好。”

    祥瑞？

    谢临渊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那王子立刻来了精神，转身朝身后随从一挥手，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听不懂的话，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那架势，仿佛要献上的是什么了不得的稀世珍宝。

    “此物乃是我王亲入深山，历经艰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猎得——”

    他一边说，一边拍着胸脯，唾沫横飞，“此兽生来不凡，通体神俊，目若绿宝石，威风凛凛，寻常人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交头接耳，翘首以盼。

    就在这时，两个侍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哗啦一声掀开了覆盖在笼车上的锦布——

    笼子里，一只灰白色的东西正四仰八叉地躺着，肚皮朝天，两条后腿以一种极其豪放的姿势岔开，睡得昏天黑地。

    全场安静了一瞬。

    这是什么？

    像狼，又像狗……可狼没这么憨，狗没这么野。

    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渐起。

    谢临渊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疑惑。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小孩忽然拍着手叫了起来：“你看这狗真丑！眼睛还是绿的！”

    童言无忌，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城门口格外响亮。

    那笼子里的东西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上一撮凌乱的白毛，抬起头，一双冰蓝色的眼睛茫然地转了转，然后——

    “嗷呜——”

    一声长嚎，拖着懒洋洋的尾音，像是在打哈欠。

    谢临渊盯着那双眼睛，忽然愣住了。

    冰蓝色的眼，灰白色的毛，还有那副天塌下来都不当回事的蠢样子——

    这不就是小家伙前些日子绣在裤子上的那条“狼王”吗？

    他不自觉地点点头。

    原来桃娘没有骗自己！！

    嗯，确实是祥瑞。

    谢临渊再看向那王子时，眼神里的疏冷已经褪了大半，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和气。

    那王子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此兽名曰‘二哈’，是我王从深山猎来，特意献给摄政王殿下！听说殿下威名赫赫，威风凛凛，恰如此物！”

    话音刚落，他转过头，跟身后的随从叽叽咕咕说了一串方言。

    几个随从听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起来，笑得肩膀直抖。那笑声不大，却透着几分古怪。

    大齐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谁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那笑声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但话说回来，古往今来，别人登门造访，还带着礼物，那自然是示好的。想到这，众多官员都张嘴夸了起来。

    “此驹炯炯有神！果然神俊！”

    “此等祥瑞，老臣平生仅见！”

    “王爷威名，连深山异兽都甘愿俯首，可见天意所归啊！”

    那王子听着这些夸赞，嘴巴越咧越大，脸上的肉都快堆到耳朵根了。

    他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时不时还附和两句：“对对对，大齐果然慧眼识珠！”

    只是那“珠”字咬得格外重了些。

    谢临渊负手而立，面色平静，虽然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还是轻咳一声，开了口：“收下吧。你等先送王子一行到驿馆休息，今晚再设宴为王子接风洗尘。”

    乌孙王子闻言，眼睛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