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安排赵莽和柳清圆住下了。

    灶房里多添了盏灯，妇人给柳清圆盛了碗热腾腾的疙瘩汤——

    新磨的面粉做的，里头还卧了个荷包蛋。

    老汉把炕烧得热热的，翻出一床压箱底的新棉被，絮得厚厚的，把小丫头一裹就成了个糯米团子。

    柳清圆坐在炕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拿小勺挖着荷包蛋吃，满嘴蛋黄，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偷了油的小猫。

    姑娘坐在炕沿边看着她，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你叫什么名字呀？”

    柳清圆含糊地蹦出两个字，谁也听不清。

    姑娘笑了笑：“我叫苏棠，你可以叫我苏姐姐——”

    柳清圆眼睛一亮，小嘴一咧：“糖？欢欢也要次……”

    说着伸出舌头舔舔嘴唇，两只眼睛亮得像点了小灯笼。

    苏棠被她逗得眉眼弯弯，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不是糖，是苏棠。不过你叫我糖姐姐也行，听着就甜。”

    妇人端了盆热水进来要给柳清圆擦脸洗脚，苏棠连忙接过去：“阿娘，我来。”

    她蹲下来，一手托着柳清圆的小脚丫，一手拿帕子轻轻擦。

    柳清圆怕痒，咯咯笑着往回缩，小脚丫扑腾出水花。

    苏棠也不恼，轻声哄她：“别动别动，洗干净了才香。”

    老妇人站在一旁看乐了。

    “哟，你倒是会疼孩子，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上心？”

    苏棠没接话，低头继续洗。

    可心里有个念头像春天的草一样悄悄冒了出来——

    这孩子和那公子都生得那样好看，眉眼间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该不会……是他的女儿？

    这个念头一出来，苏棠自己都吓了一跳。

    人家公子还没醒呢，自己在这儿瞎猜什么？

    可越想越觉得像，越觉得像就越忍不住想——

    如果真是他的孩子，那孩子的娘呢？

    苏棠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

    不知想到什么，她偷偷瞥了眼里屋的方向，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里屋里，沐风守着谢临渊坐了一整夜没合眼。

    天快亮时老汉推门进来，手里端了碗黑乎乎的药汤，炕桌上还放着碗温好的米粥。

    他把药放在炕头，坐下来又给谢临渊把了次脉，眉头越皱越紧。

    “老人家，我家公子到底怎么了？”

    沐风声音压得很低，嗓子已经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老汉收回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老儿行医大半辈子，见过不少病人。有伤筋骨的，有心肝脾肺的，还有一种，是伤了神魂的。”

    “伤了神魂？”沐风心一沉。

    “你看他，外伤不重，脉象也渐渐平稳了，可就是醒不过来。四肢能动，但魂不附体……”

    听到这话，沐风的心猛地揪紧了：“那要怎么办？”

    老汉摇了摇头叹口气：“哎！这种病乡下叫失魂症。解铃还须系铃人，得让他自己从那个坎里走出来。外人再怎么用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沐风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可若系铃人……已经不在了呢？”

    老汉像被什么噎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沐风，没多问，只是拍了拍他肩膀，端起那碗药递过去：“想办法灌下去，先保住命。能不能醒，就看他的造化了。”

    沐风接过碗，指节攥得泛白。

    他不知道的是，门外有人把这话一个字不漏听了进去。

    苏棠端着早饭从灶房出来，路过里屋门口时步子忽然慢了。

    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双手微微一顿，赶紧低下头，手按着胸口——心跳咚咚咚的，像要蹦出来。

    第二天一早，鸡还没叫苏棠就摸黑起了床。

    她轻手轻脚烧了一大锅水，把自己攒了半个月的鸡蛋全煮了，装了满满一篮子。

    她挑了两个最大的放进柳清圆碗里，又挑了两个最圆最光溜的单独放在一边——那碗是打算往里屋送的。

    然后她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柳清圆：“欢欢，吃完饭姐姐带你看鸡好不好？咱家有老母鸡，刚抱了一窝小鸡崽，毛茸茸的可好看了。”

    柳清圆啃着鸡蛋点了点头，蛋黄糊了满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小米牙。

    苏棠拿帕子替她擦嘴，动作轻得像在抚弄一朵刚开的花。

    她看着柳清圆吃得香甜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柔软——

    如果这孩子真是他的，那她愿意对这孩子好，比谁都好。

    妇人从灶房出来看见这一幕，笑着打趣：“哟，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对别人家孩子这么上心了？该不会看上人家公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