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街都安静了。

    谢临渊的脸沉了下来。

    沐风硬着头皮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王——大人，消消气！您现在是大齐使臣，可不能在这儿闹起来。再说了——”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个还在叉腰喘气的妇人，声音又低了几分，“一个卖货的婆子，您跟她计较什么？她一嚷嚷，反倒显得咱小气了不是。”

    谢临渊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桃娘身上。

    她正在低头看那支玉镯子，晓野又凑了过去，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有说有笑。

    男人深吸一口气。

    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没觉得什么东西碍眼过。

    今天觉得什么都碍眼。

    那支簪子碍眼。

    那个镯子碍眼。

    晓野那张笑得发光的脸，更是碍眼得要命。

    最碍眼的是——他居然被一个卖货的婆子当街怼了。

    “走吧。”

    不知是不是沐风的劝说终于有用了，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抬脚跟了上去。

    沐风在身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默默跟上。

    终于，一行人走到了一家卖糖葫芦的摊位前。

    晓野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蹿了过去，从草靶子上取下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笑得桃花眼弯弯。

    “瑶瑶，你看这个！这家的糖葫芦还不错——不过比起城东那家老字号，还是差了点。改天我专程带你去尝尝那家。”

    他说着，直接把糖葫芦塞进桃娘手里，顺手又从她肩上把那个装零碎的小包袱拎过去，往自己肩上一甩，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排练过一百遍。

    桃娘走了半天确实渴了。

    如今看见这红彤彤的糖葫芦，哪里还控制得住自己？

    她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的山楂在嘴里化开，忍不住笑了：“谢谢王子殿下。”

    那声音不大，软软的，像春风拂过湖面。

    晓野被她这一声“王子殿下”叫得骨头都酥了半截。

    他脑子里“嗡”的一下，心跳骤然加速——

    她笑了？

    她真的对他笑了？

    还是这么温柔的笑！

    从前她见了他不是皱眉就是翻白眼，哪有过今天这样的好脸色？

    这趟护卫真是没白来，简直赚大发了！

    他脸上的笑几乎要溢出来，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过去，声音都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慢点吃，嘴角沾了糖。”

    身后，谢临渊的步伐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桃娘嘴角那抹浅笑上，又移向晓野那张殷勤得过分的脸，最后定格在两人之间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上。

    该死！！

    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谢谢”。

    一次都没有。

    他给她治伤的时候没有，他替她挡箭的时候没有，她在他怀里发抖的时候也没有。

    可对那个认识没几天的晓野，却笑得如此甜！！

    凭什么？

    他活了二十六年，行军打仗千军万马当前面不改色，朝堂争斗刀光剑影从容应对。

    可此刻，看着桃娘对另一个男人笑，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闷得喘不过气。

    那串糖葫芦——

    越看越刺眼。

    他眯了眯眼，忽然转身，大步走向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

    “老板，这根柱子我要了。”

    卖糖葫芦的老头一愣：“全、全要？”

    谢临渊没废话，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啪”地拍在摊上。

    下一瞬，他扛着那根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大步流星地走回来，“咚”的一声，竖在桃娘面前。

    桃娘嘴里还含着半颗山楂，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根密密麻麻、像刺猬成精一样的东西，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你、你干嘛？”

    谢临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吃。”

    “……你疯了？这么多谁吃得完？”

    “慢慢吃。”

    谢临渊的目光扫过她手里的那串，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不满：“别吃别人的。”

    晓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邪魅一笑。

    “周使臣好大的手笔啊。不过嘛这糖葫芦吃一根就够了，吃多了粘牙的狠，你说是不是瑶瑶？”

    说着，他故意从草靶子上取下一串，咬了一口，皱眉摇头：“啧，果然倒牙。”

    谢临渊看着他，声音不冷不热：“不好吃就别吃了，没人逼你。”

    晓野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桃花眼微微眯起。

    两人视线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