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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用更细小的针脚绣出来的字,出现在地图的右下角:若遇危难,可往此处。
看到这里的时候,朴月的心还算平静,这多半是张伯为她留的一条后路。
可当她看清下面那句话时,呼吸却一下停住,“切记,万勿轻信持玉之人。”
万勿轻信……持玉之人?
朴月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颈间,那里什么也没有,她又急躁地摸索着贴身衣袋,将那枚一直藏着的莲花玉佩拽了出来。
这块玉,是她身上唯一能证明身世非凡的物件,可现在,这张出自张伯之手的地图却告诉她——不要相信持有玉佩的人。
一个巨大的矛盾摆在了她的面前,如果“持玉之人”指的是她自己,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让她不要相信自己的身份,还是说,这块玉佩本身就是一个标记,用来识别她这样的人。
如果持玉之人指的是别人,那又会是谁,是季骊吗?
这个名字刚冒出来,朴月后颈便有些发冷,她刚刚才和季骊达成一种心照不宣的同盟,转眼就看到了这样一句警告。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张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她将绢帛平放在桌上,又把莲花玉佩和那张写着身世非凡的碎纸条并排摆开。
三样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拼凑出一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谜题。
朴月坐了下来,双臂环胸,目光在三样东西上来回扫视,她食指轻叩桌面,梳理着眼前的乱局。
原主绝不是普通的农女,并且遭逢过生死巨变,只是如今这具身体里,换成了她这个现代法医的灵魂。
张伯收留她绝非偶然,他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知道她身处险境,甚至提前备好了退路,而所有杀机,皆系于“玉”。
她想起自己对季骊说的话,“死人不会骗人。”
现在,张伯这个死人,给她留下了一张地图和一句警告,活人会说谎,但物证不会。
观音庙,就是她目前唯一最直接的线索,她必须去看看,至于告诉谁……她第一个就否决了季骊。
并非不信他,而是在“万勿轻信持玉之人”这句警告面前,任何人都暂时不能排除嫌疑,在没有足够证据之前,她不能把性命押在刚建立的信任上。
不管观音庙里藏着什么,她都得去亲眼确认,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绢帛地图重新叠好,与莲花玉佩一同用碎布包紧,塞进最贴身的衣物夹层里,接着把张伯的旧衣服重新整理好,放回木箱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吹熄了油灯,窗外夜色很深,没有一点声音,朴月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晚,眼神十分坚定。
她倒要看看,地图上的观音庙,是藏着她身世的秘密,还是一个会要她命的陷阱。
这一夜,她几乎没合眼,天刚蒙蒙亮,朴月就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院门。
她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灰布短衫,头发用一根布条简单地束在脑后,乍一看,就像个早起进山采药的寻常村女。
避开街上的更夫后,她朝着临河县东郊的方向走去。
晨雾笼罩着田野,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泥土味,越往东走,人烟越少。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官道变成了崎岖的土路,在荒山脚下一座破败的庙宇轮廓,终于在晨雾中显了出来。
就是这里了,地图上那个被墨线圈出来的黑点,现在就在眼前。
歪斜的庙门框上挂满了蜘蛛网,还积着一层厚厚的灰,一看就知道很久没人碰过了。
朴月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先低头看了看地面,泥土是潮的,旧脚印早就模糊不清了,分不出是什么时候踩的。
她又看了一眼庙墙缺口那边的草,倒伏的方向乱糟糟的,也不像是被人踩过。
门槛上的灰也完整,没人来过,至少最近没有。
她这才拨开垂下来的藤蔓,侧身挤了进去,院子里那个石香炉早就看不出原样了,风吹雨淋的,表面坑坑洼洼,里面泡着半炉子枯叶和雨水。
正殿大门半开着,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响,声音听着让人牙酸。
朴月掏出绢帛地图又看了一眼,确认方位,然后迈步进了大殿,一股子霉味儿,夹杂着木头烂掉的那种酸腐气。
殿里很暗,只有屋顶破了几处洞,射下来几道细细的光线。
神台上的观音像碎得不成样子,金身裂了缝,左胳膊整个断掉了,歪倒在一边。
朴月没多看那些,目光直接落在神像底下的莲花底座上,地图上标的,就是这个位置。
她绕到神像后面蹲下来,戴上薄麻手套开始摸,底座是几块大石头拼的,缝里全是灰。
手指顺着缝隙一点点往前探,摸索得很慢,指尖能感觉到石头表面的粗糙和冰凉,摸到底座左后方那块莲花浮雕的时候,她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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