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娘继续帮着扎木排，说话声音比刚刚小了一半。

    “我也知道聂家都是一屋子老狐狸，啥事都算得精……可暖春那儿到底是一条人命啊。而且军眷营中留下来的人也不多了，能帮他们家的没几个，娘要是不知道这事也就罢了，这听人说了，心里就放不下……”

    叶清秋却并没有因为顾大娘的态度而改变主意。

    “娘，咱家的粮食也是有限的，不能因为景骁现在不回家吃饭，咱就觉得家里的粮食好像吃不完。他在外拿性命保家卫国，咱们得替好替他守好小家，而不是拿这些好东西去喂贼鼠蛇蝎。娘，你说呢？”

    她说这些话时是笑着的。

    可是，她身上凌厉的霸气，也是不加遮掩的。

    无论如何，暖春都是对她有杀心的人。

    在她看来，暖春这条贱命早该被老天收了。

    就算暖春现在哭着求着跪在她面前，让她分出一口粮食，她也绝对不会动摇！

    老话说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坏种就是坏种！

    不可能因为一口粮食，就改邪归正。

    叶清秋在末世见过太多了好心喂了白眼狼的事情。

    她才不要亲自体验去当一回蠢人！

    在叶清秋明确表态之后，顾大娘没再提起暖春。

    只是闷头干活。

    叶清秋也知道顾大娘心里不舒服。

    但这件事上，她绝不退让。

    而且，今天起风了。

    邪风吹得好几户人家的顶盖都翻了。

    缺顶的房子看起来像一颗秃了一块头皮的脑袋，怪丑的。

    这意味着她加强加固菜园子护栏篱笆的速度，也得加快了。

    恶劣天气最喜欢趁人不备。

    叶清秋满心满眼都是她自己的活，却不知道，顾大娘这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夜里起了狂风，顾大娘翻来覆去，总觉得暖春会突然死在聂家！

    “造孽啊……”

    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不论如何，要救下暖春这条人命。

    如果暖春能自由行动，顾大娘也许还不那么操心。

    可一想到外边风沙呼啸，她却被铁链拴着，逃都逃不出去。

    万一真的死在屋子里，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顾大娘最早一个起来，来不及收拾院里被狂风吹出的一片狼藉，悄悄去灶上拿了几个烧饼，塞进小篮子里，叫醒了顾平安，让顾平安跑一趟。

    “平安你快去一趟聂家，快去快回！”

    顾平安人没睡醒，又听说是要去聂家，她小小的脸皱成了一团。

    “阿娘，她之前划花了嫂子的脸，嫂子的脸还没好全呢！咱们为啥要去救这个人？”

    “打打闹闹都是活着的人才能做的事情，人要是真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顾大娘一声接着一声叹气。

    “从前我们还在老家村子里的时候，邻里邻居的，平日为了一颗菜、一个蛋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多了！可平时这些小恩小怨，在生死大事面前又算得了什么？阿娘不是在意别的，就是没法看着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没了……”

    顾平安极少看见顾大娘哭。

    眼看着顾大娘红了眼眶，顾平安连忙答应，“娘，我去就是啦！”

    “平安，你就把这个篮子放在她屋子门口就行……”

    顾大娘还是不放心，拉住小女儿，又重新嘱咐道：

    “也不能放在门口就走，你得敲敲门，听听里面有没有动静。但你不用在门口等着，就把篮子放在门口走远点，远远看着，要是有人开门把东西拿进去，你就赶紧回家！”

    顾平安反问道：“要是没人出来呢？”

    顾大娘愣了下，认真想想后回答，“没人出来你也得先回家，回家告诉娘，娘再想想法子！”

    “行！”

    顾平安跑着出了门。

    ……

    叶清秋在睡梦中隐约听见了顾大娘对顾平安的叮嘱。

    她好不容易打败困意起了床，却见到顾家两姐妹都在灶房里给顾大娘打下手。

    顾大娘一见着叶清秋就笑。

    “清秋啊，团圆和平安都和我说，你之前做的肉松很好吃！而且，平安还发现，要是压扁了做成一个薄薄的饼子，既好吃又好带！我想着景骁他们行军打仗带不了什么太沉的吃的，要是能揣几个肉松饼在身上，是不是能扛饿？”

    叶清秋看得出顾大娘比平时话多。

    人心虚的时候，就显得很忙。

    叶清秋这会儿更确信自己在睡觉时听见的，不是梦里的虚像，就是事实。

    但叶清秋并不急着说。

    她其实顾大娘的话，开始讲起肉松的制作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