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恩斯看着面前的妻子，眼里透露出难以言喻的温柔。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将山杉惠子的侧脸映得柔和而安静，像古典画中的美人。

    作为面壁者，希恩斯远没有泰勒那般痛苦挣扎，也没有雷迪亚兹那般狂暴偏执。

    他温和且内敛，将所有的锋芒都藏在精密的大脑科学研究之中。

    可即便如此，巨大的压力依旧像一张无形的网，日夜缠绕着他。

    “林远的科学院，已经收拢了全球几乎所有的顶尖科学家。”

    希恩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就连脑科学研究中最优秀的人都被他挖走了，我们的计划想要继续推进已经越来越难了。”

    山杉惠子轻轻点头，目光沉静。

    “我知道，大多数国家都清楚如今想要突破智子的封锁，唯一的希望就在林远身上，三体人越是忌惮他，越说明他手中握着真正的关键。”

    希恩斯叹了口气。

    “泰勒和雷迪亚兹已经先后发出了合作请求，都被他以‘科学院尚未建成’为由暂时搁置。”

    “我担心再这样拖下去，我们的计划会来不及。”

    山杉惠子伸出手，轻轻覆在丈夫的手背上，指尖微凉，却异常安稳。

    “这件事，交给我吧。”

    希恩斯猛地抬头：“惠子？”

    “我去与林远谈。”

    山杉惠子的声音平静却坚定。

    “我没有面壁者身份的束缚，更容易与他沟通，而且我是樱花国人，在立场上不会给各国带来太强的抵触感。”

    “我可以以助手、以科学家、以一个普通合作者的身份去见他，比你亲自出面更合适。”

    希恩斯望着妻子温柔却坚定的眼睛，心中一暖，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涌了上来。

    在所有人都盯着他的面壁计划，盯着他手中权力的时候，只有眼前这个人，始终在默默为他分担一切。

    “可是……这样可能会让你卷入危险之中，你本可以置身事外的。”

    “我是你的妻子，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山杉惠子轻轻摇头。

    “从你成为面壁者那天起，我就没有想过置身事外。”

    希恩斯紧紧握住妻子的手，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谢谢你，惠子……你说，我们的计划能成功吗？”

    山杉惠子沉默片刻，随即开口：

    “人类未来的武器和舰队都不可能是三体的对手。”

    她轻声道，“真正的胜利，从来不在战场，而在思维。”

    “如果我们能成功……”

    希恩斯的声音微微发颤。

    “人类将拥有无与伦比的智慧与永不投降的意志，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人，也会战斗到宇宙寂灭，这是多么的疯狂啊！”

    “那不是疯狂。”

    山杉惠子轻轻说，“那是文明活下去的唯一可能。”

    她轻轻握住希恩斯的手，温柔却有力。

    希恩斯望着妻子，眼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渐渐散去。

    在这个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的世界上，他唯一能完全信任的，只有山杉惠子。

    “谢谢你，惠子。”

    “我们是夫妻。”山杉惠子微微一笑，“这是我应该做的。”

    夜色更深，灯光温柔。

    ……

    夜色彻底沉落，天际线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面壁者听证会的前夜，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PDC大楼附近的一处地下室内，阴冷潮湿的空气裹着沉闷的气息，雷迪亚兹瘫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

    他的脊背微微佝偻，全然没了往日面对各国代表时的强悍与暴戾。

    他面前的桌上凌乱地摆着七八副墨镜，镜片泛着光，像一道隔绝光明的枷锁。

    “该死，难道我下半辈子，都要带着这东西吗？”

    他粗声咒骂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惶恐。

    目光却死死避开地下室唯一那扇透光的小窗，仿佛窗外那即将破晓的光明，是比三体人更可怕的梦魇。

    自从那个计划在脑海中成型，那足以焚毁天地、吞噬一切的烈焰，就成了他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夜夜被太阳灼烧的噩梦惊醒，白日里哪怕瞥见一丝阳光，都觉得皮肤刺痛。

    对太阳的恐惧早已深深扎进骨髓，成了他作为面壁者最不堪一击的软肋。

    他不敢直视光明，不敢仰望天空，只能躲在这阴暗的地下，像一只苟延残喘的老鼠，用一副副墨镜，将自己与整个世界的光亮隔绝开来。

    桌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