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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告退。”管家躬身退出。
他执箸,慢条斯理用膳。
忽而——门外脚步杂沓,粗暴撞开院门,数名甲士踹开房门,刀光雪亮,寒气扑面而来。
一百一十名甲士齐刷刷单膝叩地,铁甲撞地声震得烛火都晃了晃。
话音刚落,满屋人全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谁也没料到这出戏竟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少年搁下青瓷碗筷,慢慢抬眼。烛光映着他清冷的侧脸,目光落在眼前那身明黄蟠龙袍上——来人正是西北摄政王、手握半壁兵权的赢璟初。
粮仓见底,国库干瘪,街头巷尾全是饿得发慌的叹息,朝堂之上更是暗流翻涌、人心浮动。
“皇叔,您这是唱哪一出?”赢璟初嗓音低沉,眸子却象淬了冰,直直钉在少年脸上。
“您倒真会享清福!外头百姓啃树皮,您在这儿涮羊肉喝暖酒?!”九皇子额角青筋直跳,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
赢璟初唇角一扯,笑得又冷又薄:“本王吃口热饭,还要向你报备不成?倒是你,带刀带甲闯进王府,是想试试这龙椅坐起来硌不硌屁股?”
“侄儿不敢!万万不敢啊!”九皇子忙垂首,声音却绷得发紧。
“不敢?那就滚。”赢璟初指尖轻叩案几,一声脆响砸得人耳膜生疼。
“我何尝想提刀上门?今早城东一场大火,烧塌三十七间铺面、压垮十九户院墙,哭嚎声都传到宫墙根下了!如今满城百姓堵着各衙门喊冤,说摄政王眼里只有金玉,没有活人!”
他喉头滚动,眼圈泛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活象被千夫所指的冤种。
赢璟初挑眉:“哦?城东……起火了?”
“富商陈家整座宅子化成焦炭,整条朱雀街黑烟冲天,哭声震得瓦片都在抖!百姓跪在府衙门口,捧着烧焦的襁保和断掉的锄头,就等一句准话。”
九皇子长叹一声,声音陡然软了下来:“您是西北储君,这摊烂事,总不能由着它烂下去吧?”
“皇叔这话有意思——是嫌本宫不配坐这个位子?还是觉得皇族连几车米都运不出去?”赢璟初冷笑,茶盖刮过杯沿,发出刺耳的嘶鸣。
九皇子一口气卡在胸口,脸涨成猪肝色:“您……您当然当得!”
“行了。”赢璟初直接截断他,“本王饿了,上菜。”
“殿下且慢推脱!”九皇子咬牙压低嗓门,“眼下西北存粮只够撑半月,赈灾?怕是连灰都扫不干净。”
“既然皇婶没点头,你跑这儿来演哪出苦肉计?”赢璟初垂眸拨弄茶汤,语气淡得象在说天气。
九皇子瞳孔骤缩,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您真忍心看他们活活饿死?”
“皇婶信您——信您三天之内必能平灾安民。”赢璟初抬眼,笑意未达眼底。
“你——!”他胸膛剧烈起伏,恨不能撕开这副云淡风轻的假面。本想拿灾情逼皇妃松口,谁知撞上块捂不热的石头。
“皇叔请用膳。”赢璟初抄起银箸,夹起一片琥珀色酱肘子,慢条斯理送入口中。
九皇子狠狠一拂袖,金线蟒袍扫翻两盏琉璃灯,临出门撂下狠话:“赢璟初,你记着——再不松口,我亲手剁了那对母子祭旗!”
“随你。”赢璟初连眼皮都没抬,仿佛听见的不过是风过竹林。
夜色如墨,檐角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暖黄光晕。
一辆镶螺钿的紫檀马车停在赢璟初府邸外,车帘掀开,鱼贯而下一群珠光宝气的贵妇与少女。腕上镯子叮当,鬓边步摇轻颤,全是京都各家精心调教出来的闺秀。
讥诮的碎语像细针扎进丞相夫人耳里:“听说柳家这姑娘,连三殿下的影子都没摸着呢……”她脸色霎时铁青,剜了那妇人一眼,眼神凌厉如刀。
她冷笑着挽住身边那位粉裙少女的手臂。
这姑娘仰慕的是战功赫赫、令敌军闻风丧胆的三皇子赢璟初。
今日登门,图的就是嫁入王府,挣个正经名分。
虽是庶出,却生得芙蓉面、柳叶眉,更兼通诗画、擅琵琶,自认凭这副皮囊与心机,定能把赢璟初攥得牢牢的。
“娘放心,今夜花魁非我莫属。”柳依雪端起酒盏,笑得笃定。
她爹是太尉,娘是柳尚书嫡长女,打小便是蜜罐里泡大的凤凰。
“有这份底气,娘就踏实了。”丞相夫人拍拍她手背,笑容温软,指尖却用力得泛白——柳家可是丈夫最硬的靠山,断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宴席摆在花园水榭,曲廊回环,亭台错落。
丝竹声绕梁,觥筹声不断,公子们吟诗斗酒,小姐们抚琴谈画,人人衣香鬓影,笑语喧哗。
柳依雪端坐席间,举止娴雅,小口啜饮着桂花酿。
可眼角馀光总往主位飘,一遍遍书着更漏,盼着那抹玄色身影踏月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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