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泥酒吧的烟尘还未散尽，劣质音响仍在嗡鸣。V眨眨眼，感受着身体控制权回归——强尼罕见地守信，表演结束和克里聊了几句就吃药把身体还给了她。

    “…居然没砸场子？”V活动了下手指，口腔里残留着廉价酒精和香烟的味道。

    “老子偶尔也讲契约精神。” 强尼的虚影靠在吧台边，难得没摆那张臭脸，甚至有点…松弛？V把这归咎于演出后肾上腺素的残留。

    V受影响，心情也很不错。她打了个响指，“来杯龙舌兰，百酒神的。”

    穿得一股西部牛仔味的酒吧老板很快倒上一杯。

    V啜了一口，龙舌兰烧得喉咙发烫。

    “这鬼地方居然还没倒闭。”强尼说。

    V环顾四周剥落的墙纸和墙上模糊的乐队涂鸦，猜到强尼的意思，于是开口询问：“这里是武侍乐队第一次表演的地方？”

    “哈，识货！”牛仔说，“当时可真是太他妈爽了。为了纪念我们菜单上还有一个银手肋排，据说是武侍当年饿疯了把各自有的食材都混到一起，结果味道意外的吊炸天。要不要尝尝看？保证香得你掉眉毛。”

    “嗯…”好奇心和对热量的渴望让V点了份肋排。盘子端上来：三条合成肋排裹着黏腻的猩红酱汁，旁边瘫着坨可疑的糊状物（可能是土豆）。

    V两手抓起一条咬了一口——浓烈的化学烟熏甜辣味炸弹般爆开，紧随其后的是蛋白重组物的塑料感，说得通俗一点，就是这肉咬起来嘎吱嘎吱的。

    “操，这什么玩意儿。” 强尼倒抽一口凉气， “这东西拿工业润滑剂调味的吗？还有这什么东西？”

    V差点被呛到，强尼的愤怒引发了太阳穴轻微的抽动。“…你味觉记忆准被relic搞坏了，还是说你当年的味蕾就这么逆天？”

    “放屁，我连第一次嗑药的感觉都记得。这玩意是荒坂生化武器的试验品吧？！”

    “强尼…”

    沉默片刻，V盯着盘子里油光发亮的肋排，又看看强尼的嫌弃表情。一个荒诞的念头冒出来。

    “…当年的酱，到底是什么味？”

    ——

    两小时后。

    沃森区黑市肉铺门口，V在潮湿腥臭的空气里翻捡着冰柜里颜色可疑的“真猪肉”，强尼的虚影蹲在旁边指手画脚：

    “脂肪不够厚！用的是肋排中段，肥瘦相间懂吗？…操这肉颜色你都敢拿？牛逼，V，我佩服你。”

    V把一块暗红色的肉塞进背包：“闭嘴！用你的傻逼电子脑袋好好想想我特么见过猪肉吗？现在是2077年！再挑今晚吃蛋白条去！”

    哦对，现在的动物基本都死绝然后特娇贵的集中培养了。别说见了，谁吃得起啊？反正不是V这种吃百家饭长大的。

    老古董强尼银手不说话了。疑似心虚，但两秒后又指挥了起来，“……调料摊在那边！选那个最辣的那种辣椒。不是合成提取的粉末，要晒干的、皱巴巴的……”

    V翻着白眼领了命，老板紧接着又下了要求，去找番茄！酱汁里的酸味来自于这个红色的植物，而且它还能缓解酱料本身的辛辣，属于特别重要的一环。

    V按照自己做任务满地乱跑的记忆开着摩托去到一家废弃农场，她记得有流浪者在这里种菜，果真如此！几株看不出来是什么蔬菜的植物，旁边还散落着几颗畸形的番茄，在月光下闪闪发着光。

    “呃，长得真够磕碜的…”强尼戳了戳其中一颗果实。

    “管他呢。”V照收囊中，甚至没有留下一个。“就为了你这破舌头，把我折磨成什么样了？谁家雇佣兵大半夜偷菜？”

    “彼此彼此，” 强尼哼道， “老子正在精神层面遭受劣等食材的视觉污染。”

    “哼，说得好像你以前就吃香喝辣一样。”

    ——

    V的公寓没有厨房，哪怕是最奢侈的公司公寓也没有。V吐槽一个家为什么会没有厨房，设计师的脑子去哪了，强尼则冷笑一声：你之前不做饭的时候也没想过这一点啊。为此她就近潜入了六街帮阵地的厨房“借厨具”。这时候不是饭点，所以整个帐篷的厨具都任他们差遣，这应该不是好事，因为两位显然都不太配：强尼不会做饭，V说有逼格的摇滚皇帝喝酒能饱，事实不是这样，但还真差不多，而V，她也不需要学，她几乎什么都能吃，这是混街头带给她的铁胃，还有最重要的，她一点点都不想靠当夜之城最棒的厨子扬名立万。就这样俩个人，一个凭印象瞎指挥，另一个凭直觉乱执行，场面一片狼藉，食用油在锅里滋滋作响，散发着不健康的反光。焦糊的肉味、刺鼻的辣椒味和一丝可疑的番茄酸味混合在一起。

    “…辣椒放多了。”V被呛得咳嗽流泪。

    “番茄呢？它存在感好像约等于0啊？”

    “焦了焦了！”

    “火太大了笨蛋！”

    “翻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