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1722年，阳春三月。

    春暖花开，衢江的夜风裹着水汽，穿过城墙的垛口，吹进大将军府。

    陈亮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书，那是手下从武昌送来的护民军阅兵详细情报，以及杨正颁布的一系列新政抄本。

    他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目光始终停留在“摊丁入亩、一体纳粮”八个字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邹伯言坐在他左侧，手中也捏着一份抄录的报纸，面色凝重。

    陈贵、张勇胜、赵安义分坐两侧，各自捧着文书，谁都没有先开口。

    窗外，雨声淅沥。

    陈亮终于打破沉默，他将文书轻轻放在案上，声音有些发涩：“伯言，你看这.......杨正这是要把天下的士绅都得罪光啊！”

    邹伯言放下报纸，捋了捋胡须，缓缓道：“大将军，杨正大帅这一手，确实高明。

    摊丁入亩，取消人头税，只收田赋。

    穷苦百姓没有地，就不用交税。

    富户地多，就多交税。

    这是收买民心！

    官绅一体纳粮，取消士绅的免税特权，这是从世家大族嘴里抢食。

    但杨正不怕，因为他有军队，有民心。

    大将军，杨正大帅得罪士绅，但他得了民心。

    护民军能这么快拿下江西、徽州，靠的就是民心。

    属下在衢州这些日子，也出去走了走。

    百姓听说护民军来了，一个个翘首以盼。

    听说咱们复明军占了衢州，虽然没说什么，但那股热情明显淡了。”

    陈贵一拍桌子，怒道：“军师，你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咱们复明军就不如护民军？”

    邹伯言不慌不忙：“二将军，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在说一些看法，护民军的新政，确实对百姓有利。

    百姓不识字，不会看政策条文，但他们知道，跟着护民军，有地种、有饭吃、不用交人头税。

    这就够了！”

    张勇胜皱眉道：“军师，那咱们要不要也学护民军，搞摊丁入亩？”

    “学？”邹伯言摇头，“学不了。”

    “为什么？”

    邹伯言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着衢州府的位置：“张将军，没那么简单。

    咱们复明军，和护民军不一样。

    杨正大帅起家靠的是农民，他手下的兵，大多是种地的穷苦人。

    他搞摊丁入亩，把地分给百姓，百姓拥护他，这是他的根基。

    咱们呢？

    咱们的根基在哪儿？

    护民军的地盘，是杨正一刀一枪打下来的，那些世家大族要么跑了，要么被镇压了。

    咱们呢？

    衢州的世家大族还在，咱们初来乍到，还要靠他们支持。

    若是得罪了他们，咱们在衢州站不稳脚跟。”

    陈贵不服气：“咱们的兵，也是穷苦人多啊！”

    邹伯言点头：“是，咱们的兵也是穷苦人。

    但咱们的地盘呢？

    衢州一府，田地有限。

    大部分好田，都在世家大族手里。

    咱们若搞摊丁入亩，就要从这些世家大族手里拿地。

    可这些世家大族，有的是钱粮，有的是人脉。

    咱们得罪得起吗？

    咱们和杨正大帅不同，他有江西、湖北、湖南三省做后盾，粮草充足，不怕世家大族闹事。

    咱们只有衢州一府，粮草还要靠这些世家大族供应。

    若得罪了他们，咱们连饭都吃不上。

    而且，咱们的目标是东进金华、处州，往江南发展。

    江南的世家大族比衢州还要复杂，若是咱们在衢州就搞摊丁入亩，名声传出去，那些世家大族还不拼死抵抗？

    到时候，咱们连金华都进不去！”

    赵安义补充道：“军师说得有理！

    更重要的是，护民军手里有厉害的火器。

    他们的铁柱步枪，射程远，精度高。

    咱们的火绳枪，根本不是对手。

    若没有足够的火器，就算有民心，也打不赢仗。”

    陈贵又一拍桌子：“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杨正那边百姓欢天喜地，咱们这边的百姓议论纷纷，说咱们不如护民军。

    这样下去，人心都跑了！”

    邹伯言笑了：“二将军，别急。

    杨正能做的事，咱们未必不能做，但不能照搬，要因地制宜。

    我有一个折中之策。”

    陈亮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