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吹过黄河故道，卷起漫天黄沙。

    开封，巡抚衙门。

    经略大臣马齐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着各处战况。

    平逆将军延信坐在他左侧，河南巡抚高其倬坐在右侧，三人的眉头都皱成了川字。

    桌上堆着厚厚一叠军报，陕甘总督鄂海从延安府发来的，陕西提督岳钟琪从榆林发来的，巴赛、阿尔松阿从晋东南发来的，显亲王衍潢从山东沂州发来的。

    每一份军报的内容都大同小异，贼匪遁入山林，清剿难以彻底，请求指示。

    马齐看完最后一份军报，重重拍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延信，你说说，这仗到底怎么打？”马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延信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

    在如今宗室之中，军事才能名列前茅。

    那一双眼睛透着行伍多年练就的锐利，他指着陕北的位置。

    “马中堂，陕北的李献忠等贼匪，躲进了黄土高原的沟沟壑壑里。

    那些地方地形复杂，我们的骑兵进不去，步兵进去了也找不到人。

    他们跟咱们玩捉迷藏，咱们的大军一到，他们就躲。

    咱们一走，他们就出来。

    耗了几个月，弟兄们累得半死，贼匪却没剿灭几个。”

    高其倬捋着胡须，缓缓道：“而且，不单单只是陕北这样！

    晋南的白莲教也是，绕着吕梁山、中条山、太行山，打不过就跑，跑进山里就躲。

    巴赛、阿尔松阿两位将军追了几个月，追得人困马乏，可白莲教的人一进山，就像鱼入大海，找不着了。”

    延信一拳砸在地图上：“还有鲁南的刘贼！

    在沂蒙山玩同样的套路。

    显亲王的大军围了几个月，城池是收回来了，可刘贼的主力撤进了山里。

    咱们一撤，他们就出来。

    咱们再围，他们又进山。

    他娘的，都学杨贼当初在大别山那一套！”

    马齐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他今年已经奔七了，富察家的中流砥柱，历经康熙朝数十年的政治风浪，大事小事都见过，可如今剿匪这件事，让他感到真的是束手无策。

    年轻时刚直敢言，如今却多了几分圆滑。

    他知道，皇上催得紧，可这仗，不是催就能打赢的。

    “皇上的旨意是要尽快剿灭这些贼匪。”

    马齐的声音低沉，“可照这个打法，别说今年，就是明年也剿不干净。

    你们有什么办法，尽管说。”

    延信沉吟片刻，道：“马中堂，末将以为，这些贼匪之所以剿不干净，不是咱们八旗绿营不能打，是这些贼匪根本不给咱们打的机会。

    他们一听到风声就躲，说明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高其倬点头：“延信将军说得对。

    那些贼匪藏在山里，靠山里的百姓给他们送粮送水。

    咱们的兵一动，山里的百姓就把消息传出去了。

    等咱们到了，贼匪早就跑了。”

    马齐皱眉：“那就把山里的百姓都迁出来，断了贼匪的补给。”

    高其倬摇头：“不能迁。

    一来耗费太大，二来民心尽失。

    那些百姓本来只是被贼匪裹挟，若咱们强行迁走，他们就真的成了贼匪了。

    而且坚壁清野说起来容易，真做起来难。

    陕北、晋南、鲁南，都是人口稠密的地方。

    把百姓迁走，迁到哪里去？

    谁来安置？

    需要多少银子？

    多少粮食？

    而且，那些百姓世世代代住在那里，你让他们背井离乡，他们能愿意吗？

    只怕不等贼匪来打，百姓自己就先反了。”

    三人沉默了片刻。

    马齐又道：“那加大对绿营的赏赐呢？

    若绿营肯拼命，何愁贼匪不灭？”

    延信苦笑：“马中堂，绿营的兵，以前还好，如今的局势.......

    杨贼占据了荆楚、江西、徽州，三省两府，带甲二十余万。

    那些绿营兵，一个个心思浮动，打起仗来出工不出力。

    真要靠他们去山里剿匪，恐怕还没见到贼匪的影子，自己就先跑了。”

    高其倬叹了口气：“延信将军说得对。

    如今的绿营兵，虽然还没出大乱子，但军心已经不稳了。

    有些士兵私下里议论，说杨贼那边如何如何好。

    这些话传到将领耳朵里，也只是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