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冶，东方山脚下。

    夏日炎炎，阳光炙烤着裸露的岩石，热浪从地面蒸腾而起。

    远处的高炉冒着浓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味。

    矿石堆成小山，小推车来来往往，叮叮当当的凿石声、推车的吱呀声、监工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这里是护民军最大的矿区，每天有数千名工人和俘虏在这里劳作。

    “呦呵——加把劲！”

    东北边，一处矿地，三四十岁的哈达赤裸着上身，露出黝黑壮硕的肌肉，正一铲一铲地将矿石铲到小推车上。

    他是荆州八旗佐领，被俘后发配到大冶矿区劳动改造，已经快两年了。

    和他一起干活的，还有三千多荆州八旗子弟，都被安排到大冶下的各处工业矿区里。

    “哈佐领，咱们这三千多兄弟在这干了都快两年了。”

    “当初杨大帅说得好好，让咱们用劳力赎罪。”

    “可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一旁一个年轻汉子也在帮着装车，一边装一边低声抱怨，“哈佐领，你说这杨大帅会不会就把咱们当成免费的苦力，一直干下去？”

    哈达手中的铲子顿了顿，头也不抬，低声喝道：“莽喀！

    我说了多少遍，这话少说。

    小心祸从口出。

    好好做事，别想那么多。”

    莽喀撇了撇嘴，还想再说，见哈达脸色不善，把话咽了回去。

    旁边另一辆小推车旁，两个装矿石的汉子也凑了过来。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低声说：“哈佐领，莽喀说得没错。

    这杨大帅现在又拿下了江西、徽州，坐拥三省两府，二十多万大军。

    看这势头，用不了多久就能拿下天下了。

    咱们这些荆州八旗子弟，来了这矿地干活，就没想过再回那狗屁大清了。

    可杨大帅让咱们赎罪，也不能不给个盼头吧？”

    “是啊，哈佐领。”

    一个瘦高个接话，“当初进来的时候说得好，看咱们表现，做得好的，短则三年五年，长则最多十年。

    可这真干个三年五载，咱们这摸刀骑马的身子，也就废了啊！

    到时候就算出去了，还能干啥？”

    哈达放下铲子，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压低声音：“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可你们想想，杨大帅要是真把咱们当免费苦力，何必给咱们管饭？

    何必让监工别打咱们？

    何必让那些读书人给咱们上课？

    外面那些老百姓，交不起税的还要被罚，咱们这些俘虏，有饭吃有衣穿，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莽喀不服气：“哈佐领，那是杨大帅要给外面的人看，显得他仁义！”

    哈达摇头：“莽喀，你太年轻。

    杨大帅是什么人？

    他从颍州几百人起家，短短几年就打下三省两府。

    这样的人，做事会有那么简单？

    他要是不想让咱们出去，直接杀了就是，何必费这么大劲？”

    莽喀不甘心：“哈佐领，话是这么说，可咱们总不能一辈子在这挖矿吧？”

    哈达叹了口气，又拿起铲子：“都别想了，好好干活。

    真要有什么出路，也得靠咱们自己挣。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干，别惹事。

    等杨大帅需要咱们的时候，自然会想起咱们！”

    那满脸络腮胡子汉子嘟囔道：“哈佐领，我们都信你服你，你想想办法。

    真不行，难道真要咱们跟那朝克图他们那帮人一样，天天贴着脸，摇着尾巴舔那些绿营监工的屁股吗？”

    “呸！那些软骨头，我见了就想吐！”

    莽喀朝远处啐了一口。

    “是啊，朝克图那小子，以前在荆州的时候就不老实，现在更不要脸。”

    一旁的瘦高个赞同道，“天天带着他那帮人跑的谁都快喊口号，喊得比谁都响，恶心！”

    哈达瞪了三人一眼：“闭嘴！朝克图有朝克图的路，咱们有咱们的路。

    别乱说话，小心被人听了去。”

    三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不远处，另一片矿区，朝克图正带着一队人装车。

    他个子不高，但很壮实，一张圆脸上总是带着笑。

    他一边干活一边吆喝：“兄弟们，加把劲！早点干完，早点吃饭！”

    旁边的人笑着回应：“朝克图，你今天怎么这么有劲？

    是不是又有什么好事？”

    朝克图嘿嘿一笑：“好事谈不上，但我想通了。

    咱们在这干活，虽然累，但至少不用打仗，不用担心哪天死在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