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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缓缓道:“邬先生,你说得对。
是我太急了!”
邬思道微微一笑:“四爷,不是您太急,是局势逼人。
但越是这样,越要沉住气。
当年唐太宗,若不是能隐忍等待,哪有后来的贞观之治?
当年明成祖,若不是能忍一时之辱,哪来接手那大明江山?
四爷,您比他们,差在哪里?”
胤禛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夜色更深。
畅春园,澹宁居。
众人散去后,康熙独自坐在御案前,望着跳动的烛火,久久不语。
殿内寂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滋滋声。
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万岁爷,夜深了,该歇息了。”
康熙没有抬头,只是摆了摆手。
李德全不敢再劝,默默退到一旁。
康熙拿起一份奏折,又放下,又拿起另一份,又放下。
他忽然开口:“三德子,你说,朕是不是老了?”
李德全吓了一跳,连忙跪下:“万岁爷龙体康健,千秋万代......”
康熙摆了摆手:“别跟朕说这些虚的。
朕自己的身体,朕清楚。”
李德全不敢再说话,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康熙站起身,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喃喃道:“朕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十六岁除鳌拜,二十岁平三藩.......
朕这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如今,朕却感到力不从心了。”
他转过身,看着李德全:“你说,朕是不是真的老了?”
李德全抬起头,小心翼翼道:“万岁爷,您不老。您只是太操劳了。”
康熙苦笑了一声:“操劳?
朕操劳了一辈子。
可朕操劳出来的这个‘康熙盛世’,怎么就被人说成‘吃糠喝稀’了?”
他走回御案前,拿起一份奏折,那是长鼐送来的关于杨正新政的报告。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取消人头税......
这些事,朕当年也想过,可朕不敢做。
为什么?
因为朕怕这天下乱......
但他杨正不怕!
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武秀才,什么都敢做。
他分田、减税、取消士绅特权,百姓拥护他。
朕呢?
朕有八旗?
有绿营?
有士绅?
朕到底有什么?
有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空荡荡的大殿。
李德全跪在一旁,不敢接话。
康熙转过身,看着李德全:“李德全,你说,杨正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他从颍州几百人起家,短短几年就坐拥三省两府,二十余万大军。
他搞摊丁入亩,百姓拥护他。
他搞一体纳粮,士绅恨他。
可百姓的拥护,比士绅的恨更重要。
这一点,朕不得不承认。”
李德全小心翼翼道:“万岁爷,杨贼不过是一时得势。
只要朝廷上下同心,定能剿灭此贼。”
康熙摇了摇头:“上下同心?
谈何容易。
老三、老四、老八,各有各的心思。
朕在的时候,他们还不敢乱来。
朕若是不在了呢?”
李德全不敢接话。
康熙又走回御案前,拿起奏折,上面详细描述了杨正在江南推行新政的情况。
他看了又看,忽然长叹一声,“朕自诩千古一帝,可朕在位六十一年,做了些什么?
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定漠北、败沙俄,开疆拓土,文治武功。
可朕却没有让天下的百姓吃饱饭。
陕甘大旱,饿殍遍野。
江南水患,民不聊生。
朕的赋税,被贪官层层盘剥。
朕的仁政,被污吏化为苛政。
朕......朕这个皇帝,当得真的好吗?”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杨正在阅兵式上说的那句话:“本王在此发誓,终此一生,必当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让天下百姓,人人有田耕,人人有屋住,人人有饭吃,人人有书读!”
“人人有田耕,人人有屋住,人人有饭吃,人人有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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