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头盔摘下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内测空间里她被矿蝎刺过的小臂，在现实中只有一片麻痒的幻觉残留，指尖还能感觉到那块幽冥断钥碎裂时的冰凉。

    卧室的灯没开，窗帘拉得严实。

    江楚歌坐在床边活动了一下手腕，打开床头柜的平板，翻了一遍家庭群消息。

    宋雅芝在群里发了三条语音，她没点开听，只看了文字转写。

    第一条：承泽身体不舒服，楚歌你过来看看。

    第二条：你怎么不回消息？

    第三条：算了，你忙吧，妈自己照顾他。

    时间标记显示第三条是四分钟前发的，语气从急切变成了那种掺着委屈的冷淡。

    江楚歌没回。

    她换了衣服出门，走廊里灯光柔和，地毯吸收脚步声。

    江承泽的房间在东边尽头，门关着，门缝下面漏出光。

    她没有走过去，而是拐进了楼梯间。

    楼下客厅传来说话声，是宋雅芝和江鸿远。

    “内测资格是我花了多少关系才拿到的，结果承泽睡过去了，这事你不觉得蹊跷？”

    宋雅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楼梯间的回音把每个字送上来。

    江鸿远的回答慢了两拍。

    “他自己喝多了，怪谁。”

    “他平时从来不喝那么多，是楚歌那天晚上一直劝的酒，你忘了？”

    “你有证据？”

    沉默。

    宋雅芝吸了一口气。

    “没有证据，但我了解她，那丫头从小看着老实，心思比谁都深。”

    “内测资格已经作废了，备用权限被楚歌用掉了，她进去拿了个B级天赋，没什么威胁。”

    江鸿远顿了顿，声音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公测还有四个月，承泽的资源我重新安排。楚歌那边削一部分过来就是了。”

    “削多少？”

    “她名下的技术培训基金先冻结。每月零用减半。生科实验室的访问权限降到最低。”

    宋雅芝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笑了。

    “那就先这样吧，反正那孩子从来不争的。”

    江楚歌靠在楼梯扶手上，把这段对话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脸上没有表情。

    技术培训基金冻结意味着她不能用江家的渠道学习游戏相关技术课程。

    零用减半意味着她的活动资金被进一步压缩。

    生科实验室访问权限降级意味着她拿不到江家的药剂数据。

    前世这些资源全部流向了江承泽，她当时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所以不配拥有。

    现在她知道了，从头到尾就是宋雅芝的手，而江鸿远不在乎把谁的东西拿走，只要拿出去的东西能投到回报率更高的那一边。

    她转身上楼。

    经过江承泽房间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江承泽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红了一圈。

    “姐。”

    他叫她的声音带着一股沙哑，看起来刚刚发过一场脾气，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弟弟，你还好吗？”

    江楚歌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江承泽垂着眼，右手缩在袖子里。

    “内测，我错过了。”

    “我知道，对不起，那天是我没注意你喝了太多。”

    “不怪你。”

    江承泽抬起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标准，嘴角弧度温和，眼睛眯起来，和他面对宋雅芝或者江鸿远时使用的是同一种版本。

    “我自己没控制好，公测我会追上来的。”

    “嗯，你一定可以的。”

    江楚歌往前迈了半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他肩膀上的肌肉绷得很紧，袖子下面的右手合得死死的。

    “早点休息。”她收回手，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很轻，控制过力度的那种轻。

    她走到拐角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

    房间里传出短促的碎裂声，不大，被门板挡住了大半。

    屏幕，或者镜子，打碎在地板上的声音。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在第四声响起之前，一个极低的电流嗡鸣声穿过门缝，像什么电子设备被强行激活。

    江楚歌的脚步停了。

    那个声音不属于任何一种她熟悉的家用设备。

    频率很低，带着规律的脉动，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响。

    持续了大约五秒钟，声音消失了。

    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