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楚歌退出洛九歌的身份时已经是傍晚六点，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了灰蓝，安全屋里只有面板的微光和空调运转的低鸣。

    她把耳钉重新戴回左耳，凉意贴上皮肤的时候脑子才从游戏内的紧绷里慢慢松开来。

    面板切换到总览模式，她把过去七十二小时的事件逐条核对了一遍。

    宋雅芝的资金链被推送曝光，公关公司的水军号批量进了限流池，洗白行动在发动之前就被沈夜舟掐死在了摇篮里。

    江鸿远被迫在龙渊协查函上签了字，宋雅芝名下的项目权限被收回，她现在是一头被剪掉了爪子的困兽。

    克拉克正式撤回联姻协议草案，雷蒙的合作询价函已经发到了苍梧的接口上。

    秦曼云交出了六年完整账本的备份，并且提供了一张九年前林若霜与银发陌生人会面的照片。

    江鸿远提出用股权换她停止追查母亲遗产，三天期限还剩两天。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构成了一张清晰的图：她已经不是七十二小时前那个可以被随意摆布的棋子了。

    江家必须忌惮她，宋雅芝必须防备她，江鸿远必须和她谈条件而不是下命令。

    苏念卿的语音消息在面板里跳了一下。

    “你今天切洛九歌的时候，我帮你盯着舆论后台了，何锐那篇帖子的热度进入自然下降期了，评论区没有反转迹象，宋雅芝那边的水军到现在一条都没发出来，基本可以确认这波舆论定调成功了。”

    江楚歌把这条消息标记为已读，没有回复。

    她在面板上打开了江鸿远的提案条件，那行“停止追查林若霜遗产”的文字在屏幕上像一道安静的裂纹。

    他不是在给她恢复资源，他是在买她的沉默。

    而他愿意花这个价钱买沉默这件事本身就说明，林若霜遗产的背后比表面上看到的复杂得多。

    她想起秦曼云给她看的那张照片里的银白色长发，想起面板资料库里关于神域裁决者的极少信息碎片。

    想不通就先放着，这是她重生之后学会的第二条规则，第一条是永远不要让对手知道你里有多少牌。

    她正准备关掉面板去休息的时候，沈夜舟的加急信息突然弹了出来，红色的优先级标签闪烁着。

    “出事了。”

    江楚歌的手指停在面板边缘，她没有立刻点开，而是先扫了一眼信息的时间戳和发送频率，沈夜舟在过去三分钟内连发了四条消息，每一条间隔不到四十五秒。

    这不是他正常的发消息节奏。

    她点开了第一条。

    “游戏多个新手区NPC今天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集体出现行为异常，我监测到至少七个服务器分区的新手引导NPC同时脱离了既定对话脚本，对玩家说出了系统文本库里不存在的语句。”

    第二条。

    “内容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所有异常语句里都提到了‘裂隙‘或‘裂缝‘这个词。”

    第三条。

    “地下黑市半小时前上架了一批新商品，标签是‘现实裂缝预测坐标‘，卖家是匿名账户，起拍价两百万游戏币，已经有十三个买家出价了。”

    第四条是一张截图，黑市拍卖页面的详情栏里列着一串坐标数字，坐标后面附了一行小字：本坐标对应现实地理位置，非游戏内地图。

    江楚歌看到那串坐标数字的时候，正在操作面板的右手慢慢收回来，放到膝盖上。

    她的身体没有任何明显的反应，但她的呼吸在无声无息中变浅了。

    因为那个坐标她认识。

    前世，那是华夏中部裂缝第一次撕开的位置，入侵降临后四十八小时内吞噬了整座城市，十七万人来不及撤离。

    那是游戏入侵现实的第一声丧钟。

    她拿起手机给沈夜舟回了一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那个拍卖，买下来。不管多少钱，买下来。然后把卖家的所有可追踪信息发给我，一个都不要漏。”

    沈夜舟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已经在出价了，目前竞拍到了四百八十万，还在涨。你确定不设上限？”

    “不设。”

    “行，另外那个卖家账户我已经开始追了，注册信息是假的，但他挂商品时留下的加密签名有一点特征，我需要大概两个小时才能追出第一层。”

    江楚歌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双手十指交叉抵在额前，闭上了眼睛。

    前世游戏入侵现实是在公测开始后的第六个月，从第一条维度裂缝撕开天幕到全球进入战争状态，中间只隔了七十二小时。

    现在是公测第三个月。

    如果那个坐标是真的，如果黑市上出现裂缝预测信息意味着有人比她更早掌握了入侵时间线，那她手里所有基于前世记忆制定的计划都可能需要推翻重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