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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东岸,紧挨著通往京城的官道。远远望去,灰扑扑的一大片,儘是连排的仓房。
北仓大使马国柱站在仓库大门外,双手拢在袖子里,神情紧张,嘴巴一直囁嚅著,念叨著些满天神佛保佑的字句。
“大人,安心些。”
他身后跟著的仓书有些看不过去了,出言安慰道:“以咱们的手段,只要不细查,上面的人是绝对查不出来的。”
马国柱幽幽道:“道光二十七年的商丘粮仓弊案、嘉庆十四年的通仓舞案,事情没败露之前,那里的官吏也是如你这般想的。”
仓书气急,怒声道:“大人,我们如今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能不能不要老是说这些丧气话!”
马国柱咬牙道:“早知北仓是这个模样,三个月前我就不该接这个官!”
两人正吵著,远远见到大队人马逼近,马蹄声声烟尘漫天,连忙闭上了嘴。
很快,一百多骑便到了北仓大门口。
出示了凭证后,为首那人勒马在马国柱身前停下,问道:“你便是北仓大使”
“卑职马国柱见过大人。”
马国柱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心中却是骇然。
一个时辰前,他接到总督衙门的公文,知道今天有人要来盘查粮储。但他没想到,来的会这么快。
“废话少说,带我们去仓库。”
“大人,这边请。”
马国柱弯著腰在前面引路,边走边介绍:“北仓共有仓廒四十八座,每五间,计二百四十间。歷年存粮加上今年新收漕粮,帐面上共存粮四十万石整。”
他一边走,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帐册,双手捧著递过去。“这是粮储清册,请大人过目。”
汤和接过帐册,隨手翻了几页。帐册上的字跡工整清晰,每一笔收支都记著日期和经手人,盖著大大小小的红印。
从帐面上看,滴水不漏。
“大人,您要先看哪一廒”马国柱问道。
汤和合上帐册,隨口道:“帐册上说,甲字第一廒存粮两千石,就它吧。”
马国柱应了一声,带著一行人直奔甲字第一厂。
仓厂的木门紧闭著,门上掛著崭新的铁锁,门框上贴著封条,封条上的日期是三天前。
他亲自上前揭开封条,掏出钥匙打开铁锁。仓门推开,一股粮食的气味扑面而来。
汤和下马,带著几个死士走进粮仓。
里面的麻袋码得整整齐齐,垒的很高。靠近门口的几排麻袋鼓鼓囊囊,上面印著咸丰五年新漕六个大字。
“大人请看。”
马国柱走到麻袋旁边,拍了拍最外面的一袋。“这都是今年刚收的新粮,颗粒饱满,绝无霉变。”
汤和没有理他,对著一旁的死士道:“用铁钎。”
死士取出圆柱形的铁钎,对著最外面的一袋狠狼扎了进去。白花花的新米被铁钎带出,颗粒饱满有光泽,带著新粮特有的清香。
马国柱的笑容更盛了,正要开口说什么,却看见死士们继续往里走,时不时就用铁钎扎一下麻袋。
马国柱的笑容僵了一瞬,道:“大人,里面都是一样的,都是新粮。”
“新粮”
一个死士走回来,指著铁钎里面的米道:“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顏色都深成这样了,起码两年陈,你他妈还敢信口雌黄”
马国柱赔笑道:“大人有所不知,仓里的规矩是出陈储新。这些应该是手下的人疏忽了,漏了一部分没出完的陈米在里面。
“是吗”
汤和呵呵一笑,道:“你们几个,去最里面那一排,把最
马国柱脸色大变,连笑容都维持不住了。
几个死士合力將汤和说的那一个麻袋拖了出来,落地时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响动。
其中一个死士掏出铁钎,往里面一捅!
袋子里没有米,全是沙子,其中还掺著碎石子和小部分穀壳。
仓库里安静了。
汤和眯起眼睛,指著面前这一排从地面堆到房梁的麻袋,道:“搬开,一袋一袋清点””
。
死士们开始动手。
最外面两层的麻袋被一袋一袋搬下来,堆在旁边的空地上。
很快,麻袋的顏色开始变暗,搬到最里面贴著墙壁的那一层时,有些麻袋已经烂了,轻轻一碰就破开一个窟窿,里面流出黑色的、散发著霉味的烂谷。
而最底下那一整排麻袋,全部装的是沙子和碎石。
“大人,清点完了。”
一名死士匯报:“甲字第一廒,帐面存粮两千石。其中新粮一千石,一年陈一千石。
但实际上,廒內只有新粮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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