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赌了一把。

    沮授没有否认.

    “我赌曹操心中疑虑未消，赌他仍然害怕中计。我下令，放弃营墙防御，将所有士卒，除少数布置引火之物的，全部埋伏于营帐之后、辎重车辆之间，偃旗息鼓，不得出声。营门虚掩，不做任何防守姿态。”

    这简直是疯狂！空城计！

    不，是空营计，而且是把“空”摆到对方面前，看对方敢不敢进来！

    袁尚听得心头一跳，这需要极大的胆魄和对对手心理的精准把握。

    “曹军前锋很轻易就推开了营门。”

    张郃接话道，脸上露出一丝后怕，

    “他们也很谨慎，先派小股部队入内探查。看到营内寂静无声，营帐林立却无人影，他们大概也懵了。随即，大队曹军开始涌入，但阵型谨慎，速度不快。”

    沮授接着道：“就在曹军前锋深入营内，中军也开始进入营门区域，队形因为营内障碍而略显松散时，我下令击鼓！”

    他仿佛回到了当时紧张万分的时刻，语气不自觉地加快：

    “埋伏的士卒一齐站起，在营帐和车辆后面露出身形，虽然人数远不如曹军，但我让他们尽可能散开，多打旗帜，高声呐喊，弓弩手不顾箭矢稀缺，向着入营的曹军人群最密集处，将剩下的箭矢全部射出去！我和张郃将军也出现在中军大旗附近的高处”

    沮授顿了顿，模仿著当时士卒们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曹孟德中计矣！’‘生擒曹贼！’‘为主公报仇！’诸如此类，喊得震天响。营内一时杀声四起，箭矢虽不甚密，但迎面泼来，加上伏兵四起，旗帜乱摇，乍一看，真像是早有埋伏。”

    袁尚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一座看似空虚的大营，突然“冒出”无数伏兵，箭雨呼啸，杀声震天，沮授、张郃这两员袁军核心人物赫然在目本就多疑的曹操，那一刻会作何想？

    他会不会以为袁绍真的没走，或者安排了重兵埋伏，就等他进来？

    官渡之胜来之不易，曹操会不会在最后关头，因为担心“中计”而功亏一篑，甚至反胜为败？

    “曹操退了。”

    沮授缓缓吐出这四个字，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他看到我和张郃将军，看到营内‘伏兵’四起，听到震天的喊杀，他勒住了马。曹军的前锋和中军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和混乱。然后，中军响起了代表撤退的钲声。曹军如潮水般，又从营门退了出去，退得甚至比进来时还要快些，显得有些狼狈。”

    帐内一片安静，只有外面渡口隐约传来的嘈杂。

    袁尚、张??，甚至侍立一旁的袁铁，都能感受到那一刻的惊心动魄。

    “曹操退去后，”

    沮授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以曹操之能，很快就能反应过来，这只是虚张声势。等他整顿兵马，发现营内并无后续大军杀出，便会明白上当。大营，一刻也不能多待了。”

    “我立刻下令，除预先安排好的、负责最后纵火的两百死士，其余所有人，立即从大营后门撤离，轻装简从，全速向南，直奔马延将军的接应点！张郃将军率精锐断后，我居中调度。撤离时，我回头望了一眼，留守的死士已经开始在大营各处泼洒火油，堆积柴草”

    “我们刚离开大营不到五十里，”张郃接口道，语气冷硬，“后方大营方向便冒起了冲天的浓烟，火光照亮了半边天。那是约定的信号，也是最后的阻隔。”

    “几乎同时，我们派出的斥候回报，曹军大营再次躁动，大批骑兵和斥候冲出，朝着我大营方向而来，但被大火所阻，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沮授点点头：“曹操果然反应过来了。但他先是被空营疑兵所阻，退兵重整花费了时间，接着又被大火阻隔，等他真正能派出有力追兵时，我们已争取到了近三个时辰的宝贵时间。”

    “一路上，我们不敢停歇，到了马延那里，我们才确认，确实没有曹军大队追兵跟上来。”

    沮授看向袁尚，解释道，

    “或许是那场大火阻碍了曹军主力的行动，也或许是曹操见我等已远遁，觉得强追不及，又或许他仍有疑虑，担心沿途还有埋伏，毕竟高览将军下落不明，袁忠将军也可能在途中设伏。总之，我们安全了。”

    “所以，先生让马延和袁忠二位将军继续在原地设伏警戒，既是防备可能的尾随追兵，也是接应那最后留守纵火的两百弟兄？”袁尚彻底明白了。

    “正是。”沮授颔首，“那两百勇士，皆是死士，他们点燃大营后，会自行寻路撤离，马延和袁忠将军留在那里，便是他们最后的生路。算算时间，若他们能脱身，此刻也应快到马延处了。故而我说，马延、袁忠二位将军，稍后便到。”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