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是他派人四处张贴宣讲的。许攸是坏的，许攸是罪魁祸首，许攸是导致这一切的元凶，这个说法，已经钉死了。

    既然许攸是坏的，那被许攸害过的人，自然就是好的。

    这个逻辑，不是郭图想出来的，是军中的那些士卒自己推导出来的。

    但正因为是他们自己推导出来的，才更要命。

    如果郭图现在站出来说，田丰的事另有原委，或者暗示田丰不该放，那就等于在否定自己亲手创建起来的那个逻辑。

    而一旦那个逻辑被动摇，许攸是罪魁祸首的说法也会跟着松动，许攸的罪一旦松动，那些原本被盖住的东西，就会重新冒出来。

    到时候，谁的责任？谁的锅？

    郭图不敢往下想。

    他吸了一口气，开口了。

    “主公，下官以为，军中的这些议论虽然来得突然，但也并非全无道理。”

    他这句话说得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想，但实际上，他早就想好了。

    “田丰当初劝谏主公，不论其言是否全对，其心总是为主公、为河北着想的。后来他获罪下狱，究其根由，确实是许攸那贼从中作梗。如今许攸叛逃，其奸邪之心已昭然若揭，那田丰当初被其构陷一事，便也就不言自明了。”

    郭图说到这里，稍稍停了一下，观察著袁绍的反应。

    袁绍的脸上没有表情。

    郭图便又接着往下说，语气更加小心了几分。

    “军中的将士们，大多是粗人。他们不懂什么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只知道好人坏人、忠臣奸臣。许攸叛了，就是坏人。坏人害过的人，自然就是好人。这个理，在将士们心里，是说得通的。”

    “如今大军新败，人心浮动，将士们最缺的，就是一口气。他们需要看到一个公道，需要看到主公赏罚分明，需要看到忠臣不会被埋没，奸臣不会有好下场。”

    “许攸叛了，这个奸臣的下场，他们已经看到了。但如果田丰这样的忠臣，还一直被关在大牢里，将士们心里那口气，恐怕就很难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