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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两人又就著各营的安置、伤兵的药材、新到粮草的分配这些琐事,一条一条地过了一遍。沮授做事细致,每件事都提前想好了方案,袁尚只需要听,然后点头,偶尔问几句细节。
两人配合得也是越来越默契了。
等把这些杂事全都理完,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沮授把面前的竹简收拢起来,用一根细绳捆好,放在一边。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常,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一切整理完之后他开口了。
“公子。”
袁尚抬起头看着他。
沮授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忽然想起来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今日军中的那些议论,田丰先生的事,公子可曾听说了?”
袁尚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着沮授,沮授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里碰了一下,然后又各自移开了。
袁尚的语气很平淡。
“听说了。方才去父亲那里,郭图先生已经把这件事禀报过了。”
“哦?”
沮授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意外,
“那主公怎么说?”
“父亲已经下令,释放田丰先生,官复原职。”袁尚说,“告示由郭图先生去拟,明日便能颁行。”
沮授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对着袁尚,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细节都做得很到位,像是在行一个很正式的礼。
“沮授,替田丰先生,谢过公子。”
袁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看着沮授,沮授也看着他。
沮授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袁尚忽然就明白了。
沮授什么都知道。
田丰的事,军中的议论,是谁在背后推动的,是谁让这些“流言”从一个营传到另一个营,从几个人的私语变成全军的谈论,沮授全都猜到了。
高览刚从白马渡回来没几天,他手底下的兵就开始传田丰的事。
高览这个人,沮授是了解的,耿直粗豪,不是那种会主动在军中散布言论的性子。
能让他去做这件事的人,整个黎阳城里,不多。
再往前想。从南岸开始,这位三公子做的每一件事,走的每一步棋——说服张郃高览,释放沮授,空营计,甩锅许攸,招揽张郃,敲打郭图——哪一件是简单的事?
哪一件是寻常少年做得出来的事?
沮授可不是郭图。
袁尚看着沮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摇了摇头。
“先生这话说的不对。释放田丰先生,是父亲的决断。郭图先生拟的告示。我不过是在旁边听了几句,什么也没有做。”
沮授笑了笑,没有反驳。
但他也没有改口。
他又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来,语气依旧是那副平平稳稳的样子。
“公子说没有,那便没有。只是田丰先生若能出狱,他该谢谁,授心里有数,田丰先生自己,将来也会明白的。”
袁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他看着沮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沮授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时候不早了,公子早些歇息,明日张南将军回来,还有得忙。授先告退了。”
说完这句话,沮授便转过身,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出了偏厅。
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门外的石板地上,渐渐远了。
袁尚坐在原处,看着沮授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偏厅里只剩他一个人,他靠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沮授知道了。
不,不是“知道了”这么简单。
沮授应该不是今天才知道的,他大概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毕竟他与田丰都是冀州派系。
不过也好。
田丰是河北重臣,名望极高。
把他从牢里捞出来,不管田丰自己怎么想,有沮授在旁,他必然是知道自己的所做所为的。
想到此处,袁尚坐直了身子,伸手拿过桌上那份辛评送来的粮草调拨记录,翻开来看了看。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他一笔一笔地看过去,看完之后,在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起身,吹熄了灯,走出了偏厅。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远处的城墙上,每隔一段就亮着一盏火把,把守军的影子拉得很长。营地那边隐隐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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