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荀谌片刻之后，府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袍子，身形清瘦的中年人亲自迎了出来。

    这人面色白净，颏下几缕长须，目光清朗，站在那里自有一股说不出的从容气度。

    “三公子来了。”

    荀谌微微拱手，语气不冷不热，但礼数很周全，

    “请进。”

    袁尚在阶下便先拱手行了礼，然后才迈步进门。

    他没有像见别的老臣那样口称“先生”，而是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荀公。”

    荀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身引着他往正厅走。

    厅里的陈设很简单。

    几张旧案，几排竹简，墙上挂著一幅泛黄的舆图，案上一盏油灯，灯芯捻得很低。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墨味，不知是刚写过字，还是这屋子常年便是这个味道。

    两人分宾主坐下，仆从端了茶上来，便退了出去。袁忠也退到了厅外。

    袁尚没有立刻开口说正事。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才说道：“荀公，此番冒昧登门，是有一件事想当面与荀公说。”

    荀谌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出使荆州的事，父亲已经与我说过了。”袁尚的语气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仔细想过才说出来的，“父亲以荀公为正使，是对荀公的信任。我心里头，也是一样的想法。”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荀谌，说道：“荀公当年说韩馥、让冀州的事，我在邺城时常听人提起。凭一人之口，便能为一州之地定下归宿，这样的本事，放眼天下也找不出几个来。”

    荀谌听了这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袁尚没有等他回应，而是继续说道，语速不快，满是诚恳：“此番去荆州，说是提亲，其实不只是提亲。父亲的意思，是希望能借着这门亲事，让刘表在南面有所动作，至少不要偏向曹操那边。”

    “这些话，到了荆州之后怎么说，说到什么份上，都要靠荀公自己拿捏。别人替不了。”

    他看着荀谌，语气又放低了一些：“我年轻，经的事少，于这些纵横捭阖的事情更是一窍不通。所以这件事，我便不多嘴了。一切凭荀公决断。”

    “荀公觉得该怎么谈便怎么谈，觉得什么条件可以应便应，觉得什么条件不能接便不接。所有的事，荀公到了那边自己看着办。”

    他说完这句，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双手递到荀谌面前。

    荀谌接过去展开，是袁尚以镇邺中郎将的名义写的一份正式委托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此番出使荆州，一切交涉事宜，全权由正使荀谌处置，副使审吉协理文书，袁忠负责护卫。

    文书末尾，袁尚已经端端正正地签了名，盖了督府的印。

    荀谌看着这份文书，目光在上面停了片刻。

    他抬起头来，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袁尚坐在那里，姿态很谦逊，脸上的表情坦坦荡荡，既没有那种刻意的讨好，也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施恩。就是很平静地把事情说完，把文书递过来，然后等着他说话。

    “公子。”

    荀谌开口了，声音依旧是不紧不慢。

    “主公之命，谌已领受。公子之意，谌也已明了。此番荆州之行，谌自当尽力。”他顿了片刻，又补了一句：“公子年纪虽轻，做事却有些章法。”

    这话从荀谌嘴里说出来，已经是很高的认可了。

    袁尚微微低下头，说道：“荀公过誉了。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此番出使，我府里出两个人。”

    “审吉是审配先生的公子，做事稳重，路上的文书往来和庶务，都可以交给他。袁忠是跟着我从官渡一路杀回来的，武艺不算顶尖，但办事踏实，护卫的事他和带去的亲卫会听荀公调遣。”

    荀谌点了点头，将那份文书收好，然后说道：“副使和护卫的人选，都算妥当。审吉这个年轻人，我见过几次，心思细，不多话。有他在，文书上的事可以放心。”

    两人又就著使团的路线和行程说了一会儿。

    袁尚没有问太细的东西，只是问了问荀谌需要准备什么文书，需要从哪个衙门调取什么印信，然后便将相关的事情一一记下，说回去便让人去办。

    整个谈话下来，袁尚没有提一句“这件事该怎么办”或者“您觉得该怎么说”，更没有流露出半点“我在教您做事”的意思。他便只是把自己能做的、该做的，一一记在心里，然后告诉荀谌，这些事他会安排好。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袁尚站起身来。

    他没有再多说客套话，只是郑重地对荀谌抱了抱拳，说道：“荀公肯走这一趟，我心里头很感激。旁的话我不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