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郭嘉策马靠了上来，低声说了一句。

    “主公，袁尚待着袁军到了。”

    曹操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又是他。”

    郭嘉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低下了头。

    “上一次在官渡，也是他。本初十万大军溃散如潮，所有人都以为河北要完了，结果他一个人站了出来。收拢溃兵，接应败将，硬生生从死人堆里捞回了几万兵马。”

    曹操顿了顿，语气之中浮现了一丝冷意。

    “这一次在仓亭，居然接连两次都是他！”

    说到这里，他侧过头，看向郭嘉。

    “奉孝，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

    “袁本初优柔寡断，好谋无决，我从来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可他这个儿子真的一点都不像他呀！此子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郭嘉闻言，轻轻咳嗽了两声，然后才缓缓开口。

    “主公所言极是。只是眼下时机已过。”

    曹操看着他，没有打断。

    郭嘉继续说道：“袁尚的援军赶到之后，他们两军会合，兵力已与我军相差无几。虽说我军士气正盛，但袁军那边虽败退，却也没有彻底溃散。”

    他顿了一下，目光望向远处那片正在撤退的方阵，声音又低了几分。

    “而且袁尚此人，用兵谨慎得很。他方才从圆阵改为方阵，交替掩护，且战且退，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我军若强行追击，即便能胜，也必然是惨胜。”

    曹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郭嘉又咳了一声，继续道：“况且主公不要忘了，袁绍虽然大败，但河北四州的根基还在。”

    “邺城粮草充足，审配坐镇后方，田丰也已经出狱。”

    “所以眼下，主公与其急于毕其功于一役，不如让他们先退。袁绍此番虽未全军覆没，但他带来的主力已折损过半。”

    “就算他回到邺城，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再南下用兵了。而我军则可以趁这段时间，休整士卒，巩固兖州、豫州的防务，待河北那边生出变故，再行定夺。”

    曹操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依旧望着远处那片方阵，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平静了许多。

    “奉孝说得是。袁绍此番元气大伤，短时间内确实不可能再南下了。而我军追袭至此，士卒也早已疲惫不堪，再打下去，便是得不偿失。

    他转过头，对身旁的传令兵沉声道：“传令下去，不必强求追击接战。”

    “命乐进、李典率部缓缓压上，保持压迫态势。曹洪、曹纯率骑兵尾随，若有机会便出击，若袁军阵型始终不乱，便不必强攻，待其退回仓亭大营之后，收兵回来便是。”

    传令兵记下命令，拨转马头往后军去了。

    曹操又看向郭嘉，语气比方才轻了些：“走吧，奉孝。此处风声大，你身子弱，不宜久留。”

    郭嘉微微躬了躬身子，没有说什么。

    曹操拨转马头，轻轻一夹马腹，战马迈开步子，朝着后军的方向缓缓行去。

    传令兵的动作很快。

    没过多久，乐进和李典的部众便接到了命令。

    原本还在前压的步卒放缓了脚步，阵型从进攻姿态转为压迫姿态，不再急着往前冲，而是缓缓推进。

    曹洪和曹纯的骑兵也放慢了速度，从两侧远远吊著袁军的方阵。

    袁军的方阵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向西北方向撤退。

    外圈的刀盾手和长枪兵轮换著殿后，弓弩手夹在队伍中间，时不时回身射出一轮箭雨，逼退试图靠近的曹军游骑。整个阵型虽然移动缓慢，但没有出现任何慌乱和溃散的迹象。

    张郃骑在马上，位于方阵的后列。

    他一直在留意曹军的动向，此刻察觉到曹军的攻势节奏发生了变化，原本那种凌厉的、持续不断的冲击忽然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迟缓的压迫。

    他勒住缰绳，微微眯起眼朝后方望了一会儿，随即拨转马头，沿着方阵的边缘策马前行，来到了袁尚身边。

    “公子，”

    张郃抱了抱拳。

    “末将方才观察了一下，曹军似乎放缓了追击的势头。乐进和李典的步卒不再压得那么紧了，曹洪和曹纯的骑兵也只是远远吊著，没有要冲阵的意思。”

    袁尚正骑在马上，目光望着前方的路。

    听了张郃的话，他微微侧过头来，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问道。

    “是曹军真的退了，还是在等什么？”

    张郃想了一下，答道：“末将觉得，是退了。”

    “曹操这一仗打了这么久，又追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