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著张郃的声音又压低了些。

    “随后更是，当众宣布要主动出击，攻打曹操设在范县外围的三座营寨。”

    “主公当时说，曹操已经被我军牵制多日，粮草不济，士气不振，正是进兵的好时机。”

    “末将与沮授先生当时便劝了，我军新兵未练，不宜轻进。”

    “但主公并没有听。”

    “加上郭图在旁边说了几句话，说什么‘臧霸已降，青徐已定，三军士气正盛，正该一鼓作气’。”

    “主公听了，便更加坚定了出兵的决心。”

    袁尚听到这里，心中并不意外。

    郭图那番话，与其说是分析军情，不如说是顺着袁绍的心思往下说。

    袁绍想听什么，他就说什么。

    “后来呢？”袁尚问。

    “后面，主公便直接表示，如今粮草已足，兵马已齐，不能再等，要趁胜出击，一举拔掉那三座营寨，再图范县。”

    袁尚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半是袁绍因为臧霸投降的消息而高兴过了头，觉得自己两个儿子已经把侧翼扫平了，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能落后。

    张郃继续说道：“当时末将和沮授先生都觉得，曹操在三座营寨中防守严整，贸然出击未必能占到便宜，还是先多派斥候探明虚实再动不迟。”

    “但主公没有听，说是战机稍纵即逝，不容耽搁。”

    “郭图也在一旁说，我军士气正盛，正该乘势而下，不可因小失大。

    “末将和沮授先生见劝不动，便也没有再多说。毕竟主公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三座营寨虽是曹操立的，但他兵力分散，未必能守住。”

    张郃说到这里，微微摇了摇头。

    “起初几日，确实很顺利。”

    “末将率前锋攻打第一座营寨，守军不多，不到半日便攻破了。寨中曹军丢盔弃甲，仓皇往南面跑了，末将派人追了一阵，追上了一些，但大部分还是跑掉了。”

    “第二座营寨比第一座稍微难一些，守军多了些，寨墙也修得厚实。”

    “但末将带了攻城器械，加上牵招将军的骑兵在侧翼策应，也只用了大半日便拿下了。”

    “这一回，曹军还是往南面跑，跑得很急，连寨中的粮草都没来得及烧。

    张郃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然后才继续道。

    “第三座营寨，守军人数不少，末将率兵强攻了一日，才彻底攻克。”

    “只是攻克之后，在中军帐内发现了还未送出去的信。”

    袁尚听到这里，微微抬起了目光。

    张郃看着他，语气沉了几分。

    “信中说曹军连日作战，士卒疲惫，粮草将尽，请范县县令无论如何再支撑几日，待后方粮草到了，便出兵来援。”

    “信末还附了曹操的印信。”

    “末将当时看了那封信，便觉得不对。”

    “曹操用兵向来狡诈，就算真的缺粮，也不会把这种事写在书信里让人截去，更不会把信丢在营寨里不带走。”

    “但末将把信交给主公的时候，主公看了之后，却很是高兴，说曹操果然撑不住了，连求援信都写得这般仓促，说明他已经乱了阵脚。”

    袁尚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没有打断张郃，只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张郃像是看懂了袁尚脸上的神色，微微点了一下头，继续道。

    “沮授先生当时也看了那封信，看完之后便对主公说，这封信来得太巧了，怕是曹操故意留下的，为的就是让主公以为他支撑不住，好诱主公深入。”

    “但主公没有听。”

    “郭图更是在一旁说，曹操兵少粮缺，这是实情，求援信写得不谨慎，也是常理，若事事都往坏处想，便什么事都做不成了。”

    “主公便让末将把三座营寨中的粮草和军械全部收拢，能用的带走，不能用的就地销毁。然后下令，大军向范县推进。”

    “大军到了范县城下，主公没有急着攻城，先让人在城外列阵，又派了几队斥候绕城探查。”

    “范县县城不大，城墙也不算高，看城头上守军的数目，确实不多，大约只有一两千人。末将当时心里还在想，若是强攻，确实不难拿下。”

    “但就在末将准备列阵攻城的时候，范县的城门开了。”

    “一个文官模样的人从城门里走出来，举著一面白旗，走到我军阵前，跪地请降。”

    “他说他是范县县令，早就听说过袁公的威名，不愿与袁公为敌，愿意开城迎接王师。”

    “他还说，曹操前几日便率军撤走了，说要去后方调粮，如今范县城中只有千余守军，根本守不住，所以他才决定献城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