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子！末将已经备好了渡船，大船三条，中等船只十二条，小船二十余条，足以载运全军渡河。

    “北岸已经设好了接应点，粥食和热水都备下了，伤兵到了之后可以先安置在岸边的帐篷里。”

    袁尚翻身下马，伸手虚扶了一下：“张将军辛苦！”

    “父亲身子弱，大船先靠过来，让父亲先上船。其余各部按次序渡河，前军先过，后军殿后。”

    张??应了一声，转身便去安排。

    不多时，那几条大船便缓缓靠到了南岸。

    船板搭下来，袁铁和几个铁卫扶著袁绍，小心翼翼地上了船。

    袁绍迈步的时候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没有让人搀著走，是自己慢慢走上去的。

    袁尚站在岸边看着，没有上前。

    他知道袁绍不想让人觉得他连路都走不动了。

    等到袁绍在船舱里坐定，袁尚才转身上了另一条船。

    袁谭也跟他同船，两人站在船舷边，看着南岸的士卒一队一队有序登船。

    河面不宽，水流也算平缓，渡船来去并不费时。

    几条大船在两岸之间来回摆渡，每一次都载满了人。

    伤兵被优先安排上了船，甲板上的草席铺得很厚，坐上去不至于太颠。

    袁尚站在船头，一直看着岸上的队伍渐渐稀疏，确认南岸再无落单的士卒，才让人把最后一批辎重装船。

    待到天色将近黄昏的时候，最后一船人也渡过了黄河。

    袁尚从船上下来的时候，脚踩在北岸的泥地上，心里那一块一直悬著的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张??迎上来，禀报说北岸营中已经安顿好了大半人马，伤兵已经入了帐篷，粥也煮上了。

    袁尚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让弟兄们今晚好好歇一宿。明日一早，全军北归。”

    次日天刚亮，大军便再次启程。

    从渡口往邺城，这一路地势平坦，官道宽敞。

    张??提前派人修整了沿途几处破损的路段，又沿途设了几个歇脚点。

    大军虽然走得不快，但一直没有停。

    袁尚大多数时候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段。

    他偶尔会策马到袁绍的马车旁边，隔着车帘问一句父亲身子如何、药喝了没有。

    袁绍大多数时候只是“嗯”一声，偶尔多说几个字，说“无妨”或者“继续走”。

    袁谭走在队伍前方，带着青州兵开路，也派了几队斥候散出去探路，虽然这一带早已是袁军的地盘，但该有的警戒并没有松懈。

    走了约莫六七日，邺城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

    那一道灰黑色的城廓，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厚重而沉静。

    城墙上已经挂出了旗帜，城门大开，城门外的官道两旁，黑压压站了很多人。

    审配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官袍，腰悬绶带，面容肃然。

    他身后站着田丰、荀谌等一众文吏，再后面是吕旷吕祥等留守将领和一批较低阶的军官、属吏。

    那些人都穿着整齐，垂手而立，神情郑重。

    刘夫人站在审配身后稍远些的地方，身边跟着几个侍女。

    她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衣裳，头上戴着步摇，脸色有些发白，但她忍住了没有迎上去。

    大军缓缓停在了城外。

    袁尚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身后的亲兵，快步走到袁绍的马车前。

    袁铁已经掀开了车帘，袁绍正靠在车中的软垫上，半闭着眼睛。

    袁尚低声道：“父亲，到邺城了。审先生他们都在城外等著。”

    袁绍缓缓睁开眼，看了袁尚一眼，然后撑著车厢的边缘，慢慢坐直了身子。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的。

    袁铁伸出手，袁绍没有扶他，自己扶著车栏，走了下来。

    他站定的时候，风掀起他披风的一角。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审配上前两步，在袁绍面前停下，撩起袍角，单膝跪下，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而郑重：“臣审配，率邺城留守诸吏，恭迎主公回城！”

    他身后诸人齐齐跪下，声音整齐，在城门外的旷野上传出很远：“恭迎主公回城！”

    袁绍站在那里，目光从审配身上扫过，又掠过他身后那些跪伏在地的文吏和将领，一一辨认著那些熟悉的面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都起来。”

    审配站起身来，身后的诸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袁绍的目光在审配脸上停了停，又转向他身后的田丰、荀谌等人，点了一下头，像是确认这些人都在、都好，便没有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