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那日袁绍将他们三人叫去内室密议，事后既不主动提起，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让人打听的缝隙。

    这时候若是主动凑上去问，反倒让人看出他沉不住气。

    他便只做他该做的事。

    城外各营的安置，他每日都去看一圈。

    张郃和高览把各部的驻地划分得清清楚楚，青州兵单独扎了一片营区，与张郃所部和甘宁的锦帆营互不统属。

    伤兵营设在城西一处避风的地方，军医每日轮值，药材也从府库里拨了过去。

    粮食按人头分发，刘颖每日盯着账目，不让多出一分也不让少了一厘。

    袁尚每日去营里走一圈，见了将领便点点头，见了士卒便问一句吃没吃饱、伤好没好。

    他不说大话，也不摆架子，就是寻常地问，寻常地听。

    每日午后，他都会去州牧府一趟，看看袁绍。

    袁绍的身子比刚回来时好了一些，虽然还是苍白，但已经能坐起来半日了。

    侍从端药进去的时候，袁尚便站在榻边看着，等袁绍喝了药，问几句身子如何、夜里睡得可好，然后便告退出来。

    袁谭也每日都来。

    有时候早一些，有时候晚一些，有时两人在袁绍的住处门口碰上，袁尚便抱拳叫一声“大哥”，袁谭也点头应一声“显甫来了”，然后两人各自进去，各自出来，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刘夫人那边，每日都会让侍女来跟袁尚说一声。

    袁绍今日见了谁、说了多久、出来的时候脸色如何，事无巨细，一一报来。

    袁尚听了便点头，心里默默记下，面上不露声色。

    袁绍回来后第三日，召了郭图进去。

    郭图进去约莫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神色如常，与守在门外的侍从说了几句闲话便走了。

    袁尚当日晚些时候从刘夫人那里得知了这件事，没有多说什么。

    第四日，召了辛评。

    辛评进去的时间比郭图短些，出来时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第五日，召了荀谌。

    荀谌自荆州使团归来后便一直在邺城，深居简出，极少露面。

    袁绍召他进去，倒是让袁尚微微意外了一下。

    这几个人，加上最初的审配、逄纪、沮授，袁绍几乎把他麾下最重要的谋士都叫了一遍。

    但让袁尚留意的是，郭图和辛评在离开州牧府之后，并没有立刻去见袁谭。

    袁忠派去盯着的人回报说，郭图出了州牧府便回了自己住处，闭门不出，也没有人登门拜访。

    辛评也是如此，回了宅子之后便没有再出门。

    两人各做各的事，看起来与平日并无不同。

    袁尚听了回报，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让袁忠继续盯着，不要放松。

    到了第八日，辛评那边有了动作。

    袁忠亲自来回的话。

    他进了正厅之后，先抱了抱拳，然后声音压低了些，道。

    “公子，辛评先生那边，今日午后派了一个人，悄悄去了大公子的住处。”

    “那人走的是后门，没有从正门进。”

    “末将的人远远看着，那人进去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东西，面色也寻常。”

    “但据盯梢的人说，那人进门前袖中鼓鼓的，像是揣了什么东西。”

    袁尚听了，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郭图那边呢？”

    “郭图先生那边还没有动静。”袁忠答道，“末将的人一直盯着，他这两日没有出过门，也没有人去找他。”

    袁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又过了一日，郭图那边也动了。

    同样是从后门，同样是一个不起眼的人，同样进去的时间不长。

    袁忠来报的时候，语气比前一日沉了些：“公子，郭图先生也派人去了大公子那边。”

    袁尚听完，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他没有下令去查那两拨人送了什么，也没有让袁忠去截人。

    他只要知道二人派人去联系袁谭了，就够了。

    紧接着那日午后，审吉从城外回来了。

    他进了正厅，先把手里那卷名册放在案上，然后对袁尚拱了拱手。

    “公子，各营的名册已经登记完毕了。”

    “属下核对了两遍，没有遗漏。”

    “兵营的人数也统计清楚了，军医那边报上来说，药材还够用十日，十日后需要补充。”

    袁尚接过那卷名册，翻开看了看，又合上放在案角。

    “辛苦了！”

    审吉听了，并没有召集离开，他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