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午后，袁忠从外面快步走进正厅，脸上的神色比前几日多了几分郑重。

    他走到袁尚案前，抱了抱拳，低声道：“公子，主公今日召了大公子过去。”

    袁尚正在翻看一份军报，闻言抬起头来，但没有说话，等著袁忠继续往下说。

    袁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大公子进去约莫半个时辰。”

    “末将的人守在州牧府侧门那边，远远看见大公子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步子也比进去时慢了许多。”

    “大公子在府门口站了一会儿，才上了马车回的住处。”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末将让人留意了大公子住处那边的动静。”

    “大公子回去之后，没有见任何人，也没有出门。”

    “一直到现在，都安安静静的。”

    袁尚听完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军报，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他没有多说，也没有追问袁绍叫袁谭进去说了什么。

    但袁忠描述的那个情形，已经足够让他做出判断了。

    袁尚把军报合上，放在案角，正要说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侍女快步穿过院子，走到正厅门口站定，微微欠了欠身。

    “三公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袁尚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对袁忠道：“你继续盯着。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袁忠抱拳应了一声。

    袁尚便迈步出了正厅，跟着那侍女，朝州牧府后宅的方向走去。

    很快二便来到了刘夫人的院门口，袁尚迈步进了院子，还没走到堂屋门口，便听见刘夫人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尚儿来了？快进来。”

    袁尚加快了两步，跨过门槛进了堂屋。

    刘夫人正站在堂屋中央，手里捏著一块帕子，指节攥得发白。

    她见袁尚进来，便快步迎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

    “你父亲方才叫了你大哥去，你可知道？”

    袁尚站定，语气平稳地应道：“儿子知道。方才袁忠来报过了。”

    刘夫人眉头拧著，目光紧紧盯着他。

    “你知道他叫去说了什么？你大哥出来的时候脸色那般难看，你父亲定然是说了什么重话。若是寻常的事，断不会这般。”

    袁尚看着刘夫人焦急的样子，开口说道。

    “母亲，大哥出来脸色不好，未必就是父亲说了他什么重话。”

    “也许是父亲问了他一些军中的事，他答不上来，心里不好受。”

    “也许是父亲说了些青州兵安置的话，他觉得自己没办好，心里不痛快。”

    “这些都有可能。”

    刘夫人看着他，目光里的急切并没有因为他这几句话而消减多少。

    “尚儿，你不懂。你大哥那个人，若是寻常事，他不会挂在脸上。”

    “他出来的时候那副模样，分明就是大事。”

    袁尚看着刘夫人的样子，叹了口气，然后说道。

    “母亲，此前审吉向儿子汇报了城外的事情。”

    刘夫人微微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袁尚继续说道：“审吉说，审配先生对儿子近日的处置，很是赞许。说儿子做事稳健，比许多老成之人还要稳妥。”

    “审吉还说，他父亲那边，很愿意教导儿子的。”

    他说完这句话，便安静地站在那里，等著刘夫人自己去想。

    刘夫人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她先是看了看袁尚，又垂下目光，像是在把方才那几句话在心里重新过一遍。

    她攥著帕子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一些，紧抿著的嘴唇也松了几分。

    她看着袁尚，语气里的急切已经退了大半。

    “审吉当真这般说的？”

    袁尚点了点头：“儿子亲耳所听，不会错。”

    刘夫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走到软榻边坐下，把帕子放在小几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袁尚，声音比方才平和了许多。

    “尚儿，娘方才有些急了。你别往心里去。”

    袁尚摇了摇头：“母亲关心儿子，儿子心里明白。”

    刘夫人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她摆了摆手，道：“你那边事多，去吧。娘这里没事了。”

    袁尚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出了堂屋。

    又过了几日，南面传来了军报。

    袁尚正在督府正厅里翻看各营的粮草清册，袁忠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刚送到的竹简。

    他走到案前，抱了抱拳，道：“公子，仓亭那边刚送来的军报。韩猛将军派人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