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袁术称帝兵败，咱们袁氏在天下人眼里的分量也跟着轻了不少。”

    “我不想看到咱们袁氏再走上那条路。河北的基业，是父亲和大哥一点一点打下来的，若是毁在咱们自己手里，那才是真正的不值当。”

    他说完这番话，便安静了下来，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光落在袁谭脸上，等着他的回应。

    袁谭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没有开口。

    袁尚方才那番话，他并非没有听过。

    袁绍把他叫去内室密谈那一次，说的也是这个意思。

    但袁尚方才那番话，说出来的时候，感觉却不一样。

    一个是在否定他，一个是在替他解释。

    袁谭的呼吸微微沉了一下。

    袁尚看着见此，直接伸手解下了腰间的佩剑，放在两人之间的案上。

    剑柄朝向袁谭，剑身横著搁在案面上。

    “大哥，”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极为坦诚。

    “咱们不是对手，也不是敌人。咱们是亲人。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我的大哥。在仓亭被伏的时候是，在泰山被尹礼狙击的时候是。”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的。”

    说完袁尚便重新坐回去，没有任何举动，只是安静的看着袁谭。

    帐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袁谭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许久没有移开，紧接着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随后他便想起了，仓亭被埋伏之时，是袁尚将他救出来的。

    之后虽然有流言生起，但是他后面也查明了情况，袁尚只是在不知情况下，选择没有冒进，后面得知自己被伏也是第一时间前来救援了。

    若是袁尚当时真的有别的念头，他完全可以在外面等一等，或者其他的。

    到后面，泰山之行，其实也就是为了自己戴罪立功，袁尚也就是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但是他也就是没有。

    在自己被尹礼阻挡在泰山之后，又是袁尚第一时间前去援助的。

    后面臧霸投降，袁尚又主动把奉高留给了王修，奉高是青徐要冲，谁占了那里谁就在这一带有话语权。

    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看着案上那柄剑，剑柄朝着他的方向，他知道这是，袁尚把选择权交到了他手上。

    他又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袁尚还小，跟在后面叫大哥，声音又脆又亮，他那时候觉得这个弟弟是个跟屁虫，烦得很。

    可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弟弟，他也是不得不承认，他长大了。

    可能比自己更适合吧！

    袁谭慢慢抬起手，按在那柄剑上，把剑拿了起来，抬头看了袁尚一眼，发现他依旧神色坦然。

    便直接将剑又从案上递了回去。

    “收起来。兄弟之间，这是什么样子？”

    袁尚却没有接。

    袁谭把剑又往前递了递：“拿着。”

    袁尚这才伸出手，接过了那柄剑，重新系回腰间。

    袁谭看着他系好剑，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显甫，我虽然被过继出去了，但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弟弟。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袁尚听了这话，便知道，袁谭这是暂时接受。

    “大哥能这么说，我心里头便踏实了，那往后河北的事，可少不了大哥的帮衬。”

    袁谭微微点了点头：“有什么拿不准的事，随时来找我。青州那边我也会盯着，不会让你难做。”

    袁尚站起身来，朝袁谭抱了抱拳：“大哥，那便不打扰你了。奏表那边拟好了，我让人送一份过来给你过目。”

    “好。”

    袁谭说著，也从案后走了出来，他走到袁尚面前。

    “我送你。”

    袁尚点了点头，没有推辞，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袁谭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中军帐。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甬道上来往的士卒看见二人出来，纷纷侧身让到路边，抱拳行礼。

    袁谭没有看他们，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袁尚身侧，步子迈得不大，像是在陪着走一段路。

    两人沿着营中的甬道朝营门方向走去。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营门便到了。

    袁尚迈步走出营门，正要回头跟袁谭道别，却看见袁谭的目光正落在营门外不远处。

    他顺着袁谭的目光看过去，便看见袁忠正牵着一匹马站在官道旁，手里还牵着另一匹，显然是等了好一阵了。

    袁谭收回目光，看了袁尚一眼。

    他没有问袁尚为什么一个人来的，也没有带几个亲兵。

    他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