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桌左侧抽屉最深处还搜出十四张浅蓝底纹内部便笺，纸张空白，边角却压得整齐。

    赵干事把笔记本翻到最近一页，九月二十七日后面写着钕四十，镧三十五，砖，夜。

    他合上本子，装进公文包。

    “李怀远同志，跟我们走一趟。”

    李怀远的嘴唇动了动，钢笔在手里转了半圈，最后还是被他慢慢拧上笔帽。

    他起身时椅腿拖过水泥地，刺耳的长音沿着走廊传出去，办公室里没人再替他说一句话。

    审讯安排在保密安全处东侧防空室，和三天前审许崇文助手的是同一间，头顶灯光直照下来，把铁桌和墙皮照得发冷。

    李怀远坐在铁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姿势勉强撑着体面，右手大拇指却一直搓左手食指关节，那块皮肤已经被搓红，他自己还没停。

    王主任半夜从通县赶回，军大衣上带着砖窑厂后院的泥点，进门后没坐，直接把黑皮笔记本摊到李怀远面前。

    他用手指压住那一行字。

    “九月二十七日，钕四十，镧三十五，砖，夜，解释。”

    李怀远盯着本子，右手终于停了一下。

    “调拨记录。”

    “给谁？”

    “通县砖窑厂。”

    “名义。”

    “多馀损耗。”

    李怀远说到这里，喉咙动了动，视线从本子上挪开，又被王主任压在纸页上的手指逼了回来。

    “每批废渣处理都有损耗馀量，实际损耗没报上去的那么高，多出来的部分由我签调拨单，走内部废料处置流程。”

    王主任把本子往前翻，五个月内的记录连成一串，纸页边缘被手摸得发亮。

    “五个月，十二批量，总数。”

    李怀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两吨半左右。”

    “两吨半稀土氧化物，按废料调出，终端在哪？”

    “我只负责从东郊化工厂弄出来，送到通县砖窑厂，后面不归我管。”

    王主任没有抬嗓子，只把砖窑厂现场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上长条木桌，玻璃瓶，压片机和长方形模具都被灯光照得清楚。

    “地下室三个人已经抓了，他们把提纯粉末压成地砖型状，然后运走，车走哪条线？”

    李怀远的手又开始搓那处红肿关节，搓了几下，终于把手掌压回膝盖。

    “丰台货站，混在建材里，发往西北。”

    “西北哪里？”

    “甘肃，红柳沟物资中转站，收货单位写地方建设局。”

    王主任没有追着问，他把本子合上，指腹在黑皮封面上压了一下。

    甘肃，红柳沟，地方建设局，这条线如果摊到地图上，已经能和大西北前线缴获的地下干扰站设备，苏联铭牌八腔磁控管，以及复盖短波频段的千瓦级宽带噪声对上。

    王主任起身，冲门口记录员点了下头，审讯到此结束。

    走出防空室时，走廊里的钟指向凌晨一点四十分。

    王主任在值班电话前站了会儿，掏出烟点上，吸了两口，才拨第三电子厂内线。

    电话响了六声，门卫值班室接起。

    “找502研究室姜明，让他接电话。”

    等侯的时间里，王主任把烟夹在手指间，视线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铁门上，门后还压着李怀远没有吐完的东西，但今晚已经够了。

    将近三分钟后，话筒里传来姜明的声音，带着刚被叫醒后的沙哑。

    “姜明，材料链截断了，通县砖窑厂连人带货全栈，李怀远也开了口。”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只剩线路里的电流声。

    王主任把烟按灭在铁皮烟灰缸里。

    “你那边的管子，今晚能不能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