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日子眨眼就过去了。

    一辆未挂牌的吉普车停在大岭屯村口。

    县革委会李卫国的秘书，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进林墨的小院。

    “林顾问，李主任让我立刻通知您。”

    李祕书喘着粗气，神色冷峻。

    “奉天省厅的马长河出阴招了。

    他绕开了公安系统，直接给省文化局打报告，调动了省考古研究所的孙大成教授。

    打的旗号是抢救性考古勘探，目标直指惊龙图和那个土夫子死前留下的线索。

    车队已经出发，过不了多久就会来到松江县。”

    林墨靠在屋檐下，手里捏着半截特供中华烟。

    深吸一口，青烟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抢救性考古？”

    林墨眼皮微抬，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用拿笔杆子的秀才，来探野战军的防线。

    这个马副主任，脑子不差。”

    军队再强硬，也不可能拿枪去指着一群打着“保护国家文物”旗号的高级知识分子。

    一旦开枪，性质就变了，马长河等的就是林墨落人口实。

    这是个无解的阳谋。

    李祕书急道：

    “李主任说，这帮人碰不得、打不得，而且手里捏着省文化局的红头批文。

    地方上根本没有理由阻拦，李主任问，需不需要他出面周旋一下？”

    “不用。”

    林墨屈指弹飞烟头，火星落在雪地里发出“嗤”的一声。

    “回去告诉李主任，安心喝他的茶，这把软刀子，我来接。”

    李祕书走后，林墨转身走进堂屋。

    铁牛正蹲在炉子边烤火，听到动静立刻站起身。

    “林爷。”铁牛低头。

    “告诉黑熊，松江县地下的眼睛该睁开了。”

    林墨声音平淡，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既然敢来，那他在省城穿什么颜色的底裤、收过几笔脏钱、外面有没有相好。

    三天内，我要黑熊把他给我挖个底朝天。”

    黑市洗白转入地下的第一仗，正式打响。

    铁牛猛地挺直腰板，眼中闪过一抹激动：“明白！”

    临近中午，大岭屯的麦场上北风呼啸。

    林墨身前站着老支书徐老山、风山屯王麻子、下坎子赵老抠等一众联合社的内核骨干。

    “都听清楚了。”

    林墨环视四周，声音借着风势传遍麦场。

    “今天不管谁进村，不管他们拿着什么级别的文档。

    谁也不许动粗，更不许抄家伙。”

    王麻子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林爷，那咱们咋办？由着他们在这十里八乡随便挖？”

    “挖？地冻三尺，他拿指甲盖挖？”

    林墨冷笑一声，“对付这帮满肚子花花肠子的文化人，就一个字——装。”

    林墨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是土里刨食的农民，除了种地、酿酒，你们什么都不懂。

    他们问什么，你们就摇头。

    谁要是多说一句废话，坏了联合社的规矩……”

    林墨没有往下说，但王麻子等人回想起被冻烂双腿发配大西北的张大牛，齐齐打了个冷战，连连点头称是。

    话音刚落。

    村口的方向，传来引擎的轰鸣。

    两辆绿皮吉普车，护着一辆解放大卡车，极其嚣张地按着喇叭。

    驱散挡路的村民，径直开进麦场，稳稳地停在大队部门前。

    车门推开。

    一个年近六十、穿着做工考究的海军蓝呢子大衣、梳着一丝不苟大背头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皮鞋踩在泥泞的雪地里，让他极度厌恶地皱紧了眉头。

    正是省考古研究所的带头人，孙大成教授。

    跟着他落车的，是七八个提着勘探仪器和图纸的年轻助手。

    最后落车的，是一个穿着宽大旧军大衣的年轻女人。

    容貌清丽，不施粉黛，眼神却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冷。

    她叫苏月，省城文物修复局的干事，这次被临时抽调随队。

    孙大成无视周围严阵以待的村民，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档，高高举起。

    “我是省考古研究所孙大成！奉省文化部与文化局双重批示！”

    孙大成声音洪亮，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现查明，松江县大岭屯及方圆十里内，极可能存在重大辽代遗址。

    从此刻起，此地列为‘国家紧急抢救性考古勘探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