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远听着听筒里的声音，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你可以说，是我让你去的。”电话那头顿了半秒。“你敢吗？”

    钱明远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他不敢。

    借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想。

    那位继续敲打：“事情办成，皆大欢喜，办不成，你在松江县干的这些烂事。

    就是你个人冒进、滥权、破坏地方稳定的铁证，这口黑锅，你背定了。”

    钱明远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这哪是暗示？

    这特么是直接把骨灰盒端到了他面前！

    “领导，我懂。”

    “你最好真懂。”

    电话那头语气放缓，“林墨这小子太会借势，你不能再被他利用，眼界放宽点。”

    钱明远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我准备分三步走。”

    电话那头没出声，等着他往下说。

    钱明远脑子转得飞快：“第一，外围盯死黑熊。

    后山咱不碰，就抓他手底下的黑市买卖。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只要逮住私货，林墨就洗不清嫌疑。”

    “第二，盯大岭屯分粮分肉，他们现在肉管够、白面敞开造，外村人能不眼红？

    只要挑唆几个人去举报林墨私藏国家物资，李卫国那套合规记录就是废纸一张。”

    “第三，刺激村里那几个炮筒子，王建军、张全栓今天都抄了家伙。

    找个由头激他们先动手，最好当着外人的面把事情闹大。”

    电话那头终于吭声了。

    “别用你巡视组的人，别脏了自己的手。”

    钱明远赶紧打包票：“您放心，我找外村人，找被联合社压价的商贩，或者黑熊以前的仇家，借刀杀人。”

    “还有那个方晴。”

    电话那头冷不丁冒出一个名字。

    钱明远愣了一下。

    “那个记帐的村姑？”

    “她是个麻烦。”

    钱明远暗自咬牙：“今天她确实一直在记，联合社帐册里肯定有底稿。”

    “让记录变成废纸，失去公信力。”

    钱明远眼睛一亮。

    这话算是点醒他了。

    硬抢帐册，那是下乘手段，容易落人口实。

    得让所有人都觉得，方晴记的东西，本身就是一本烂帐！

    比如帐目造假，私吞公款。

    再比如……和林墨有见不得人的私情，故意偏袒！

    钱明远越想越兴奋，脑子里的坏水直往外冒。

    方怡跟林墨住一屋，方晴单住个小房。

    这孤男寡女的，随便编排几句荤段子散播出去。

    村里人可能不信，但外面那些吃瓜群众绝对信！

    造黄谣加之经济问题，哪怕她再清白，也得扒层皮！

    “领导，我悟了。”

    “别跟我扯这些虚的。”

    电话那头毫不留情，“我要的是东西。”

    钱明远压低声音：“千年参须和配方，我一定拿到手。”

    “特供药酒也要。”

    钱明远连声应承：“是是是。”

    电话那头重新陷入死寂。

    钱明远弓着腰捧着听筒，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好半天，那位才再次发话。

    “最后警告你一次，别去碰军区的红线，别碰后山和那些砖。

    你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大岭屯还没挂牌前的地方身份，是那帮泥腿子，是林墨本人！”

    “明白。”

    “你只剩最后两天时间。”

    钱明远攥着听筒的手一紧。

    那头的声音不大，却让他感到极大的压迫感。

    “两天内拿不到东西，你就不用回燕京了。”

    微顿。

    最致命的警告终于降临。

    “到那时候，破坏战备、引起暴乱的罪魁祸首，就是你钱明远。”

    嘟。

    电话挂断了。

    钱明远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足足僵了半分钟。

    机要室里，只有听筒漏出的电流盲音。

    他颤斗着放下听筒，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门外传来值班员怯生生的声音。

    “钱司长？”

    “滚！”

    钱明远瘫软在椅子上，盯着那部红色电话。

    两天。

    没批文，没外援，还不能碰后山。

    这特么是地狱开局啊！

    他突然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