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半天，松江县城的风向就彻底变了。

    供销社门口，几个排队买火柴的中年妇女凑在一块，交头接耳。

    “哎，听说没？大岭屯现在顿顿吃肉，大白面造得满嘴流油！”

    “咋可能啊？县里不都断他们粮了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林墨有硬后台！

    黑市的黑熊给他倒腾黑货，方家那小丫头专门给他做假帐平事儿！”

    “方家小丫头？你说那个方晴？”

    “可不就是她！她姐姐方怡天天跟林墨睡一个屋，妹妹又给林墨管帐，啧啧啧，这床上的帐和本上的帐，能算得清吗？”

    旁边一个背着破竹框的老头听不下去了，直皱眉头：“你们这帮老娘们，亲眼看见了？”

    那妇女脖子一梗，吐沫星子横飞。

    “现在满县城都传遍了，这还能有假？”

    火车站那边更是热闹非凡。

    扛包的、倒票的、卖热茶的，三句话离不开大岭屯和黑市。

    “黑熊现在算是抖起来了，跟着林墨混，听说省军区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呸！什么东西！他以前抢老子两包大前门，这笔帐老子迟早找他算！”

    “你算个球啊，人家现在背后可是林墨，动他你不想活了？”

    与此同时，大车店的避风墙根底下。

    一个脸上有条长疤的汉子，正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旱烟。

    听到“黑熊”两个字，他才抬起头，眼神凶狠：“谁在提黑熊？”

    旁边一个干瘦男人凑了过去，压低声音拱火。

    “马老疤，黑熊现在可是发大财了，天天给大岭屯运黑货，吃香喝辣。

    咋的，你当年挨的那顿毒打，就这么白挨了？”

    马老疤吐了一口带血丝的浓痰，冷笑：“他也有今天？”

    干瘦男人嘿嘿一笑，声音压得更低。

    “现在有人想让黑熊吃点苦头。

    你要是裤裆里还有带把的胆子，晚上城北老槐树底下，有人等你。”

    马老疤没接茬，但那双粗糙的大手，却把烟袋杆攥得嘎吱作响。

    谣言散播得飞快。

    还没到晌午，这股邪风就刮到了黑熊的外围情报转运网里。

    火车站一个卖茶叶蛋的干瘪老娘们，平时没少拿黑熊的好处。

    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闲话，转身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张纸条塞进了一个破棉帽里。

    破棉帽几经倒手，传到了大车店。

    大车店跑腿的小瘸子脚下生风，直接把话送进了城南的破院。

    泥鳅正蹲在院子里，就着风雪啃冻得硬邦邦的棒子面窝头，听完小瘸子的汇报，气得破口大骂。

    “他娘的！这钱明远是真下作啊！

    大半夜刨完大粪坑，现在又开始嚼舌根造黄谣了？”

    小瘸子缩着脖子，冻得直吸溜鼻涕。

    “泥鳅哥，现在满城都在传，说得可难听了，还说方晴姑娘跟林爷……”

    “闭上你的臭嘴！林爷的事也是你能瞎咧咧的？”

    泥鳅把吃的往怀里一揣，眼神一瞪，小瘸子吓得赶紧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泥鳅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黑熊哥人呢？”

    “昨晚连夜回大岭屯了，这会儿还没见人影。”

    泥鳅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成算，招手叫来两个机灵的小兄弟。

    “情况不对，钱明远这是狗急跳墙了。

    你俩分头走，一个走冰河套，一个绕乱葬岗子，把话递进大岭屯。”

    一个小兄弟挠挠头：“泥鳅哥，这事儿这么急，你不亲自去？”

    泥鳅抬腿就踹了他屁股一脚。

    “我特么现在要是敢露面，钱明远的便衣能把我活撕了！麻溜的，跑快点！”

    那俩小子刚要往外窜，泥鳅突然又喊了一嗓子：“等等！”

    他从怀里摸出那本满是油污的破帐本，撕下边角，咬破指尖，蘸着血混着口水，飞快写下几个字。

    赖三，马老疤，造黄谣……

    他把纸条折死，拍在小兄弟手里。

    “这情报，必须亲手交到林爷手上！”